萧熙然剩下的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味闷头快步向前离去。
萧景珩也没有叫住她,而是掀起眼皮瞥了眼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走回屋内,周窈正坐在椅子上,似思索般地把视线定在某处。
“她和你说什么了?”萧景珩将门关上,坐在周窈旁边。
他在外面倚着隔间的门站了许久,身上沾染了冬日深夜的寒气,现在靠着她坐,寒气扑面而来。
周窈提着裙摆起身,绕过萧景珩走到他的另一边来。她推了推他:“你坐到那个椅子上去。”
萧景珩何时见过周窈这么主动自然的模样,眼中漾起些笑意,但他没动,而是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周窈问道:“你让孤动孤就动?”
他原本还指望着听见周窈说些好听的话,却没料到周窈皱了下鼻尖,张口便道:“你身上好冷,那个椅子旁边是炭炉。”
萧景珩一顿,眼中的笑意一收,僵着身子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坐下。
周窈也过去烤了烤火,等身上暖和回来了,才说:“那些刺客是六皇子派来的。”
闻言,萧景珩收起那些不悦的小情绪来。
“四公主让我要你务必保下她,不能让她被六皇子查出来了。”周窈回想着两人方才的交谈内容,挑着重点细细地说。
萧景珩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倒是没想到,他的六皇弟这么莽撞。
明明之前派过来的刺客全部被解决掉了,还不知道从长计议,居然时隔一月在上元灯会上对他来这样一手。
萧熙然更是古怪。
萧景珩听着周窈的讲述,没有说话。
“四公主,也是个有些奇怪的人。”周窈说出了和萧景珩对萧熙然一样的判断。
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年的上元灯会,怕是难说了。”
“你已经和我一同提前度过今年的上元灯会了。”萧景珩忽然开口道。
周窈抬眼,对上萧景珩漆黑的眼眸。
明明和刚才萧熙然的眸子很相似,但面前的男人就是会让她无端放心下来。
她抿唇,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殿下说得对。”
周窈说完后打了个呵欠,眉眼间沾染上许多倦意。
萧景珩见状道:“你说过,不急在这一时。”
“睡吧,已经很晚了。”他拿来斗篷为她盖上,声音放柔,目光温柔。
周窈的眼皮越来越沉,放松下来,缩在厚实的斗篷中,渐渐陷入睡眠。
……
一觉睡醒,再睁眼看到头上的雕花拔步床时,周窈轻轻松了口气。
从她做预知梦以来,就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的梦境,梦中经历了好些事情,让她刚刚睁开眼时还有些头疼。
现在外面已然大亮,周府的规矩松,赵庭文又疼她,因此没有什么晨昏定省。
周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窝在厚实的被子中,松散地打了个呵欠。
她想,太子殿下应当没有她这样好命了,现在怕是早朝都上完了。
周窈在被窝里躺了许久,才坐起身来,洗漱完毕后,她回想起昨晚梦中的事情,行至书案前提笔给萧景珩写了封信。
信写好拿给银泉寄出,周窈伏在桌案上,一边吃着昨日从赵家带回来的糕点,一边慢慢悠悠地回忆起梦境中的四公主来。
她对四公主了解得很少,为数不多的几个印象都是来自曾经不经意听到过的坊间传闻中。
萧熙然的母亲只是御花园中的一个普通宫女,意外被皇帝宠幸生下了她,但由于积劳成疾,生产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后来萧熙然被送到其他妃嫔手中抚养,可每次抚养没几月,就会被推拒,然后在宫中交由下一位妃嫔抚养。
那些抚养过萧熙然的妃子都说,她总是哭闹,比寻常的婴孩更需要作为母亲的人的关注。
就这样,她在皇宫之中辗转多年,到七岁那年,皇帝终于忍受不了。
皇帝指了间皇宫中偏僻的宫殿,简单修葺之后,萧熙然便搬了进去。
她拥有了自己的宫殿与侍女,可性格却愈发古怪。
萧熙然鲜少参与宫宴与贵女聚会,周窈对她一切的印象都来自于好些年前。
这次在梦中难得遇见,她发现萧熙然的性格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古怪,捉摸不透。
周窈咽下口中的糕点,喝了口茶水。
茶水清谈微苦,冲掉了糕点的甜腻。
周窈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六皇子派过来的刺客身后,还随身带着把小刀。
她想不通,想了片刻后仍旧无果就干脆不想了。
不过这次的梦境倒是给她带来些许启发,周窈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年在小延镇的第二个预知梦来。
当时的她以为梦境的主人公是那只第一次冲她吠叫的白狗,想不通预知梦发生的原因与规律。
但现在,她敛眉,大胆地做出假设。
倘若那只白狗没有忽然吠叫着跑过来,她身后那匹失控的马是不是也不会因为受惊而拐弯,驶向了另一条小巷。
那她就会被那匹马伤到,甚至危及生命也不为过。
就如昨晚的梦境一样。
若是四公主萧熙然没有出现在背后,给了那个刺客最后一击,那她与萧景珩都会被刺客伤到,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