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窈行至布帘前方,抬手慢腾腾地掀开帘子。
被布帘相隔的这方空间比外面更加暖,温暖得让人身处其中便忍不住放松下来。
但周窈此刻浑身绷着,十分僵硬地向前走去。
萧景珩姿态舒展惬意,靠着身后的屋壁,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周窈此番举动。
而周窈瞥见他脸上的笑意,心惊胆战。
她面上不显,可不稳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慌张。
“阿窈方才在外面想些什么呢?”萧景珩问道。
周窈听着他的声色,仍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斟酌着,缓缓开口道:“我在想,小翊的礼节,该去找个夫子好好教授一下了。”
周窈决定先装傻,看看萧景珩会怎样说。
没想到萧景珩十分配合她,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小翊直接闯进你的屋内,实非君子所为。”
周窈听着他的话语,暗暗松了半口气。
她也顺着萧景珩的话说:“小翊近来学堂课业繁重,等半月后临近年关了,我定为他寻个夫子好好教授礼仪来。”
“阿窈若是寻不到,可以告知我。宫中有许多懂礼的嬷嬷,严苛,但极有成效。”
萧景珩的语气意味深长,让周窈赶忙应道:“是,我若是找不到定是会来求殿下帮忙的。”
听他这个意思,这件事应该是差不多糊弄过去了吧?
周窈不放心,想了想又抿唇冲他笑:“毕竟我是你未来的太子妃呢。”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动,淡淡地移开视线。
他没有翻书,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周窈没有见到他的反应,也不觉窘迫。她以为这件事翻篇了,便放松下来,看着萧景珩好奇地问道:“如果当时我没有进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景珩从旁边的拿起一个小小的镇纸,他拿在手中朝周窈晃了晃,说:“用这个,打晕他。”
那枚镇纸是周致某次出公务离京了在外面买了给她的,是原木雕成的,不算大。
但里面是实心的,握在手中沉甸甸,砸到人了肯定很痛。
“不是砸他的头,是击中穴位,让他昏倒。”萧景珩看着周窈复杂的眼神,勾唇解释道。
那应该也挺疼的,还好她当时赶过来了。
倒不是心疼周翊,而是她无法和习武的弟弟解释为什么会在她的屋内被击中穴位晕倒。
周窈默默点头,正在她发着呆走神的时候,听见萧景珩清了清嗓子,说:“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阿窈。”
对上周窈茫然的视线后,萧景珩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你一直听信小翊的话,认为我不通书画吗?”
周窈的神色陡然一顿,她柔和的眼神现在飘忽着,到处看来看去,就是不和他对视。
萧景珩的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很是好心地给她换了个问题:“还是说,你想和我聊聊,小翊在学堂和同窗们编排皇室的事情?”
周窈的双眼猛然睁大,惊诧地望向萧景珩。
这还让她怎么回答,编排皇室可是重罪。
周窈盯着萧景珩看了许久,他脸上那懒洋洋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即便被她这样盯着瞧,也丝毫不变。
“嗯……”她败下阵来,模糊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萧景珩毫不在意,脸上的神色玩味:“嗯,是认为我确实不同书画吗?”
他学着周窈的模样,刨根究底地一定要她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萧景珩看见周窈的表情憋屈,脸颊微微鼓起,眼中也蕴着敢怒不敢言,在心中笑了许久。
“对。”周窈言语简短,现在反倒是萧景珩的话语变长。
他做模做样地点了下头,猜测道:“小翊说我不会书画,你很郁闷。”
“因为你自小便喜爱画画,觉得自己未来的夫君不会书画不懂赏画是一件很无趣的事。”
“我的这番猜测,可哪里有错?”
说到最后,萧景珩还摆出了一幅虚心求教的模样,叫周窈一看便暗自咬了咬牙。
她一字一顿:“殿下猜得棒极了。”
萧景珩笑声愉悦:“阿窈谬赞。”
正在周窈沉默着等待萧景珩的下一句话时,忽而听到他放缓了声音:“我会书画,只是不想表露在外人眼中罢了。等成婚了,我单独为你作画,如何?”
他的嗓音低沉,好像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话音未落,周窈便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似慢了一拍。
她掀起眼帘,视线慢慢移到萧景珩的脸上。
男人面容英挺,眉眼深邃,唇边那一直带着的漫不经心不知何时消散了,换为几分真心实意的弧度。
他的身子前倾,此刻神色认真,眸中似有星光般细碎的笑意。
周窈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慌乱地眨着眼睛,可萧景珩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身上。
到最后,她也不知怎的,轻轻嗯了一声。
……
周窈回过神后直呼不对,最后连晚膳都是和萧景珩分开来用膳。
她在膳厅用完膳后,又跑去浴池里磨蹭了许久,才慢慢走回来。
萧景珩面色自然,周窈回来的时候他刚刚沐浴完,正坐在矮榻上为伤口上药。
见到周窈的目光后,萧景珩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阿窈要来帮我上药吗?”
周窈看着他方才熟练得不得了的模样,硬邦邦扔下几个字:“才不要。”
她说完,便上了床榻,将纱幔放下后转身裹上被子背对着萧景珩,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萧景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语气依旧懒散:“那我只能自己来了。”
第二日醒来,周窈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拔步床上细致的雕花时,昨日的记忆便全然涌上来。
她没有和昨日早晨一样茫然地起身,而是在床榻上躺了许久。
直到她躺得受不了了,才僵硬着身子起身。
周窈坐起来,缓缓抬眼隔着纱幔向矮榻处看去,那边空无一人。
她愣了下,随即拉开纱幔,穿好鞋履,走到矮榻前。
不仅是没有人了,就连薄毯都被叠好,上面放着她的那枚小小的原木镇纸。
看到这番场景,周窈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心中隐隐滑过一丝遗憾。
她蹙着眉,抬手捂住心口,伸展的手指慢慢绻起来。
周窈抿抿唇,又是舒了口气,但这次明显带上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在原地站了片刻,周窈走过去将那两片用来遮挡的厚重布帘束起来,然后起声唤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