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在他府中走上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剩下的几日,他便故意露了些破绽出来让萧景淮抓住。
先前几年慢腾腾地布局,现在也确实可以开始收网了。
他和周窈也定下婚约有了三个月,再如何拖,一年内也定是要成婚的。
如果预知梦迟迟没办法解开的话,萧景珩在心中补上一句。
他不想让周窈跟着掺合进这些事情,所以打算现在就开始收网。
只不过萧景珩没有料到,萧景淮的反应如此剧烈。
剧烈当然是好事,他能抓住的尾巴就更多了,只是萧景淮的暗算竟然与六皇子萧景越不谋而合了。
要说这萧景越,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倒是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致与探究。
萧景珩提剑格挡,余光撇见自己的暗卫已然赶来,眸光一闪,故意伸手挨了一刀。
他右手受伤后,在对面暗卫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将剑换到了左手。
少有人知道,当今太子自小双手练功,左手武艺更强。
萧景珩左手握剑,一招刺入对面暗卫的胸膛中,随即借着自己方暗卫的阻挡,又迅速将剑换回到了右手。
今日过来刺杀他的人当然会一个不留,但他知道萧景淮定是还会另派一人藏在暗处,时刻准备回去汇报情况的。
所以他借着救驾的暗卫掩护,右手无力地提着剑,脱身离去。
萧景珩没有回东宫,而是去到了周府。
他依照脑海中的大致方位,翻进了周窈的院子中。
彼时周窈正巧用完晚膳,在院子中慢悠悠地踱着步。
她走到自己院子里的那颗大树前,仰头伸展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周窈的余光瞥见旁边似乎有一道人影。
她浑身一震,迅速转身并且后退。
没想到就在转完身定睛看去的时候,竟看到了太子正在院墙前方缓缓站起来。
“殿下?”周窈站在大树底下没动,仍旧警惕地看着前方,出声问道。
实在是眼下这番场景太过诡异,周窈不敢轻举妄动。
萧景珩把被刺中的右臂向身后藏了藏,这一动肩膀那块传来了钻心的痛。
他脸上的神情险些没维持好,扭曲了一瞬,看得周窈心下更是惊讶。
萧景珩控制好身体与面色之后便抬眼看向周窈,周窈提着裙摆,头向后微微仰着,面上神色警惕惊讶。
“是孤。”他摆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声色沉沉,却让周窈一下子放下心来。
虽然眼前这番场景实在奇怪,但面容声音和这面上的神色,确实是太子不错了。
周窈放下裙摆,小心地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萧景珩,视线不住地在他身上漂移:“殿下这是……怎么了?”
“遭人暗算了,阿窈能收留孤吗?”萧景珩俯身,一张俊颜忽然在她眼前放大。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周窈眼中没有一点反应,依旧澄澈而纯粹。
她只是看了一眼被他扭在身后的右臂,眨了一下眼后轻轻地说:“那你先进屋,我去……”
萧景珩看着她脸上静然的模样,手指微动。
他一时出了神,等反应过来后才发觉周窈蹙起眉来,问道:“我说,殿下这样是不是不能叫大夫过来?”
萧景珩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拿些束伤巾来便可,我自己会包扎。”这伤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罢了。
周窈仔仔细细看了看萧景珩,确认他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才离开去给他找束伤巾。
她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头,见到萧景珩已经进了屋关好门后,放下心来。
幸好她弟弟周翊也习武,府中常备束伤巾。周窈手里握着细麻布往回走的时候还有些没回过神,蹙眉困惑着今日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她前两天一直忧烦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了呢?
这边萧景珩走进屋子里,走到桌前坐下。
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向前伸,平放在了桌子上。
萧景珩将肩膀那处的衣衫撕开,简单地处理好伤口,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样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到周窈的闺房里,但是他第一次进入到京城周府中,这个她自小长大的屋室中来。
这里的处处与小延镇的宅子里的屋室不同,萧景珩看见矮榻上放了她看过的许多话本子和书卷,床榻的床幔是轻纱制成,上面有精细的刺绣。
床榻的旁边是烛台与香炉,还放置了一只木筐,里面放着的应当都是她的画卷。
到处都是周窈的气息,温暖而淡雅。
来周府是他临时决定的,但并不草率。
他故意让萧景淮留在暗处的人看见他被刺入了肩膀,是一个很好的可以用来安抚萧景淮的事情。
等那人向萧景淮禀报后,想必他这位三皇弟能安分一段时日。
而依照他对萧景越的了解,那些杀手应当就是萧景越派出去的全部,没有留下暗地里观察局势回去禀报的人。
若是萧景越不安分,定然会开始找人安插进东宫中去从长计议;若是他暂时安分下来,也算是件好事。
萧景珩是没有料到萧景越也在这件事中插了一手,他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手段对付萧景越来。
他的视线落在刚刚被自己处理过的伤口上,剑伤附近的血迹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但四周红肿,中间还在往外渗着血。
似乎是嫌衣衫还是有些挡住了,他伸手又把肩头的衣服扯得更开一些。
萧景珩眯了眯眼,听闻他的六皇弟最在意母妃和妹妹?
若是牵连到后妃和公主,似乎是有些阴狠了,不过萧景珩认为,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品性良善之人。
“殿下。”周窈推门进来,见到萧景珩一只手臂平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按压着右手臂的伤处。
听见她的声音后,他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苍白乏力的微笑。
那和善的笑容与他刚才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