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正看着她,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眸色捉摸不透,周窈困惑地歪了歪头。
“孤来的时候,露真身旁的人告诉孤你身子不适。”
不知为何,他的自称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
周窈上次已经发现,她和太子的关系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后,萧景珩便不会在她面前使用这个自称。
不过看他的神色,也不像是两人之间生了怀疑的嫌隙的样子。
周窈嘴唇微张,眼神发直地点头,慢吞吞地说:“多谢殿下。”
萧景珩看了看她的样子,没多说什么,而是皱着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说起这个,周窈原先已经压下去很多的难为情现在又浮现上来。
她的耳尖慢慢变成绯色,挺直的腰背也松懈了一些,似是抱怨般地说:“许露真说许府的桃花酿特别好喝,也不醉人,我就喝了一盏,哪知道我只喝了一杯就,就好像有些晕了……”
这实在是有点丢脸,周窈叹了口气,抠着手里空着的茶盏。
她的动作好像全部都比平时慢了一瞬,本来平时的动作就不快,现在就更慢了。
像是风吹尽后还在随着风的尾巴摆动的小草一样,慢慢悠悠的。
萧景珩看着周窈懵懵的样子,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她不小心碰到的指尖。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萧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窈低着头没看见,她抠了一会儿茶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殿下,许露真前两年被关在家里是为什么呀?”
萧景珩眸光闪了闪,静静地看了前方神色逐渐恢复自然的周窈片刻,道:“孤听闻是性子太天真,容易被外面的人套话。”
性子太天真?这个说法和小姐们之间传的说法不太一样。
周窈继续看着他,希望太子能多讲一下。
对着周窈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萧景珩却有些烦躁,他不耐烦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周窈怔了一下,在萧景珩觉得自己语气有些急躁,想说些什么安抚她的时候,看见她很认真地说:“许露真好像很喜欢我,我觉得好奇怪。”
说完,她就继续专注地看着萧景珩。
黑白分明的眸子很水润,像是一汪泉水,萧景珩刚才莫名其妙的不耐烦又消失了。
他心中沉了沉,开口,声色沉稳而低沉:“她很崇拜你。”
话音刚落,萧景珩就看见周窈睁圆双眼,很震惊的样子。
他轻哼一声,换了个惬意的姿势说:“那年画会你拔得头筹之后,她就很崇拜你了。”
当时在小延镇刚发生预知梦的事情时,他让木犀去调查周窈,得来的消息里就包含了她曾经在画会拔得头筹这件事。
后来没过多久,在他一次去许府看望外祖母时,偶然间想起他的表妹许露真曾经好像提起过周窈。
他找了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了一番许露真,发觉前两年被许露真挂在嘴上喜欢的小姐竟然真的是周窈。
也算是缘分。
萧景珩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指尖,把这件事告诉她。
周窈非常惊讶,她想过很多原因,唯独没想过许露真崇拜她的画技这件事。
但仔细想来,这样似乎才能说得通为什么许露真很偏向她,又很高兴她能和萧景珩定下婚约。
只是许露真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幼稚,确实也符合天真过头的样子。
周窈自顾自地思索了好一会儿,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地冲萧景珩笑了笑。
“把她关在许家两年也没什么用,她遇到事情还是那个老样子。”萧景珩见周窈思索完,才补充道。
对此,周窈深表赞同,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说别的也就算了,顶多是直率了些。但她还说了我们二人的婚事,希望到时候殿下若是听到京中的传言了压制下才好。”
“京中已经有传言了。”萧景珩说,他看着周窈呆愣的样子懒散地笑了,问道,“那许露真说了什么?”
“她,她说你……”周窈的手指又开始在茶盏上滑动着,她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出口,“很喜欢我呢。”
说完,太子好像安静了很久,周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见到他忽然别开脸。
“京中前两日就有类似的传闻了。”萧景珩道,他的声音漫不经心,“这样的传闻也没什么不好的,完全干净无声反倒会让人想去探查,倒不如用一些传闻掩盖。”
周窈本来以为两人越低调越好,现在听到萧景珩的话,觉得自己考虑得太不周全了,于是应道:“我知道了,那我会配合你的。”
“你想怎么配合我?”萧景珩看着周窈坐在那里,一字一句的模样,眼尾不自觉带上一抹笑。
周窈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说:“就像刚才一样,许露真在我面前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假装羞涩,周围的小姐们就会明白的。”
她说完感觉到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悄悄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也在笑,漆黑的眼眸里像洒了星光一样。
周窈一时有些怔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直直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她慌忙别开视线,听到萧景珩同时开口说:“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