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萧景珩今日没有离开厢房,一直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
厢房虽然有些许简陋,但到底是最好的一间,空间很大,房间里面一应俱全。
他今日积压了一些事物需要处理,提前吩咐过暗卫与小厮不要进来打扰。
所以这时忽然出现在屋中的另一暗卫常镜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何事?”萧景珩眼皮都没抬起,依旧批阅着公文,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勾勾写写。
常镜抱拳,略一低头禀告着:“属下发现,周小姐似乎正在寻找殿下。”
萧景珩正要写字的笔杆一顿,他掀起眼皮:“说。”
“属下手下的人察觉到周小姐离府,离府之后的路线并没有定数,一边向四处张望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于是属下买通了一个小孩,让其询问周小姐是否在找些什么?”
周窈当时看着那个突然跑上前的小孩,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才道:“我想看看小延镇最大最好的客栈在哪里?”
她说完这句话后,又道:“我在找一个人。”
萧景珩听常镜禀告完,嗤笑一声,提起手中的笔继续着方才没有写完的东西:“你被她看出来了。”
常镜一僵,听到萧景珩道:“无事,刚好省得她在这里费功夫,你找个人去把她请过来吧。”
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公文,缓缓起身在小厮的带领下去到了客栈后头的小厅里。
周窈正安然地坐在那里,面前还放了一只茶壶和半盏未喝完的茶水。
她见到萧景珩过来,眼中一亮,但只是起身行礼,并没有说话。
等行礼之后,周窈才慢慢腾腾道:“昨日下午有些未说完的话,臣女想来找您继续。”
萧景珩屏退小厮与暗卫,放松地坐在了她的面前:“昨日下午?”
周窈望着他,眨了眨眼睛。她的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显得一双眼睛水盈盈的。
“是昨日晚上。”周窈看着萧景珩的神色,想了想直接说出来。
“孤怎么不记得昨日晚上还与周小姐见过面?”萧景珩一手搭在桌子上,鹰一般的双眼牢牢盯着她,“周小姐现在的遣词造句未免过于客气了。”
周窈一滞,细白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下。她轻咬舌尖,过了片刻后试探性地说:“适才是有外人在,我不得不这样讲话。”
她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大胆的探寻。
萧景珩随意地笑了一下,摆摆手:“刚刚孤不得不先确认一下,希望周小姐不要被吓到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周窈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抿唇笑,摇摇头:“没关系的,殿下做得很对。”
周窈还没来得及向他询问,就听见萧景珩问道:“周小姐今日怎么突然来找孤了?”
她刚刚握上茶盏的手一紧,斟酌着回答:“因为我有些事想当面和太子说。”
现在说得这样神秘,一开始先发制人含糊地试探他的人也是她。
萧景珩看着面前第二次也是第四次见面的少女,起了些心思想为梦境中的自己扳回一局。
“是吗?但周小姐这样贸然前往,不担心孤会背地里将你绑起来吗?反正你也什么都不清楚,那将你关起来让孤的医士好生研究一下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太子殿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瞳盯着她,里头翻涌着一堆她看不懂的神色。
周窈捏着茶盏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涂了豆蔻的指甲都泛着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原本向前望去目光都慢慢垂落下来,落到萧景珩搭在桌上的手上。
正是因为前几次的见面太子都没有流露出威胁,再加上赵太傅总是对太子的夸奖,让周窈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怎么办……周窈有些懊恼,今日的举动确实冲动,她连银泉都没有带过来。
可是她现在确实也没有在太子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周窈镇静下来,捏着茶盏的手无意识地小幅度摩挲了一下杯壁。
她缓缓将目光上移,重新看向萧景珩。
在萧景珩想开口转移话题之前,周窈咬了下唇瓣,声音依旧轻柔:“因为我们……不是盟友吗?”
她在脑海中紧急搜刮出了这个答案,在分析完太子的神色后决定拿出来试一试。
反正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不是吗?
周窈说完,就见面前的男人神色一顿。他收回了搭在桌上的手,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须臾之后,萧景珩大方地点头:“周小姐说得是,是孤方才言语不妥。”
周窈这才再度露出一个浅笑,开口道:“我来是想问问殿下,这两次在入睡之前,你可曾做出过先前从未做过的举动?”
萧景珩思索片刻道:“孤只是寻常入睡,不知为何一睡着再次睁眼就进到了你的梦境里。”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周窈轻轻点头,思忖片刻后问道:“会不会和到了小延镇有关?”
说完这句话,她又自我否定掉:“可是小延镇也没有这样神秘的东西能把其他人拉到我的梦中,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也不是在小延镇里。”
周窈正在兀自思考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萧景珩道:“周小姐,你怎么向孤保证这件事不是你自己做的?”
“什么?”周窈没听懂,她疑惑地看着对面姿态悠然的太子。
他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一袭墨色长袍低调华贵,整个人气场外放,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窈终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与怀疑。
“孤想知道,周小姐如何保证入梦这件事不是你的有意为之?”萧景珩的视线定在她身上,让周窈感觉到丝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