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景珩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法子,又是为何要弄出这一番来。
“多谢周小姐的告知,孤知晓了,有时间定会去尝试一下。”萧景珩决定先按兵不动,顺着她的话来。
他甚至顺着她的话问道:“可否请周小姐告知小延镇哪家酒楼的鲫鱼汤最为鲜美?”
周窈尽力说了两句话,居然等到了对方的问题。
看到梦境逐渐恢复成以往她认知中的样子,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声色轻快:“臣女最喜爱鱼友堂的鲫鱼汤,不过外祖父说镇上的鲫鱼汤没有小延湖附近馆子里的好喝。”
说完之后,周窈微微一笑,心中估摸着这番交谈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然而,萧景珩应道后,又向她抛出了一个问题:“除了鲫鱼,小延镇是否还有别的有名之物?孤听闻这里的百姓早些年会去镇外的小延湖,不仅是捕鱼,也有采莲之举。”
周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过很快,她便自然地接上话来:“莲子也是小延镇的特色食物,只不过这些年,酒楼小馆里的厨子往往会把莲子放入鱼汤之中一同煮,莲子就没有鲫鱼那样出名了。”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周窈暗想。
真是奇怪,难道她第一次和太子交谈将会是交流小延镇的吃食吗?
周窈心中困惑,同时腹中的饥饿感好像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因为她的渐渐放松而更盛了。
她真的该去小厨房找些吃的了,在和太子讲完话后。
“原是这样,倒是泯灭了莲子的鲜美。”
周窈听完他的评价,点点头,期盼着他赶紧离去。
却没想到这太子开了口后好像收不住了,居然还在问:“不知老师和周小姐可曾吃过这小延镇的莲子?孤难得来一趟,自然是想好好感受一番老师曾经体验过的食物。”
周窈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她站在日光底下直晒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现在身子已经有些不适了。
她努力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简短地回答:“臣女未曾吃过,不过外祖父应当是吃过莲子的。”
看着少女的小动作,萧景珩也及时收手。
他轻轻点头,同她道谢:“多谢周小姐的告知,孤改日定会品尝。”
萧景珩说完,随口扯了个理由,便大步离开。
等他走后,周窈才完全放松下来,深深舒了口气。
方才大方标志的姿态现在已经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周窈提起裙摆,并没有走向小厨房,而是先走回凉亭里好好休息了一番。
她大咧咧地躺在凉亭椅上,把裙子毫不在意地向上拉着,露出来翘着左转右转的小脚。
“哎……真累啊……”周窈自言自语道,捶完腿后抬手,把手背盖在眼睛上阖眼休息。
这一通举动看得藏在暗处的萧景珩惊愕不已,他回过神来,趁着周窈把眼睛盖住的时机仔细审视了她一番后才收回目光。
萧景珩原先以为,等他离开,或许这份梦境就会破碎,但没想到直到他离开了一段距离后小心地走回来,找了个地方藏好,梦境依然在持续。
周窈看起来与寻常贵女没有什么不同,她在他走后也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举动。
……也许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别的贵女们不会在有人经过的凉亭里如此肆意。
不过一想到这是梦境,萧景珩就觉得她这番举动也算正常了,他克制着收回的视线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周窈休息了一会,见日头开始渐渐落山了后走出来,向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要说这梦境发展到现在,唯一的一个好处便是可以胡吃海喝。
她在梦里品尝到的食物味道与现实无异,食物也可以在梦中填饱肚子。
虽然从现实中醒来后该饿还是会饿,但是梦里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也不会有负担。
周窈轻车熟路地走到小厨房,熟练地走进右边的房间,走到柜子前蹲下来。
她拉开柜门,一大堆红豆糕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其中。
周窈的唇角不由得翘起,她就知道,舅母带过来的那个厨子可勤奋了,见到少爷小姐们喜欢红豆糕后定是会在柜中为他们常备红豆糕的。
她吃了两块红豆糕后,见到里头似乎还摆放了几块颜色纯白的糕点。
周窈伸手,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不同于红豆的醇厚与香甜在口中散开,这是牛乳糕。
周窈高兴地弯了弯眼,手伸进去又拿了块牛乳糕吃。
真是太好吃了。
她吃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刚才以为离开的太子殿下正隔着窗看着她。
萧景珩藏了许久,见她离开了凉亭向前走去,以为自己终于要发现一些线索了。
然而她沿着连廊,一路走进了小厨房,蹲下来开始往嘴里塞着糕点吃。
萧景珩简直目瞪口呆,他的目光沉下来,手用力绻起,压下心中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恼怒。
他拧眉,双眼沉沉地看着周窈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一手抓着一个糕点,片刻后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萧景珩忍着怒气,见周窈在这里总算吃饱了,起身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他看着她回到了院子,和贴身侍女说她身子不适,想早些休息,让侍女告诉周夫人她不去用晚膳了。
接着去了浴池,进了里头许久,在萧景珩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出来,回到了内室。
周窈换了身衣服,应当是在浴池里好好沐浴了一番,她的头发放下来,绸缎一般披在身后。脸颊微粉,浑身带着水汽。
萧景珩搞不明白,她看上去明明是清醒的,应当也知道这里是梦境,为何还如此全套地过完了接下来的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打算再给自己老师的外孙女一些耐心,看看她能不能平稳地回到现实,也让他离开这个古怪的梦。
周窈回到内室后,坐在床榻上,还慢悠悠地看了会儿话本子,才熄灭烛台,安然睡去。
她这半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超出一个贵女寻常的一日。
萧景珩见她呼吸变得绵长,完全在这个梦里睡过去了后心中惊异不已。
正在他想法设法不知如何从这个梦境脱离出去时,一阵猛烈的困意袭来,让他的头脑一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
这阵困意比最猛烈的蒙汗药还要骇人,萧景珩摸出袖口的小刀,想要刺入自己手腕之时,困意加剧上涌。
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整个人也随之倒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萧景珩躺在小延镇客栈里的床榻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进入屋室,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狭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