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夜雨站直身体,高高的个子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时漱雪笼罩其中。
时漱雪摇头:“不要。”
池夜雨故意摆出一副颇具压迫感的架势,询问道:“不要什么?我们小雪有什么不满吗?”
“我才不要一个比我大九岁的养母。”时漱雪反对道。
池夜雨抓住时漱雪的手腕,将一张深黑色的银行卡塞进她的手心,双手合拢,扣住她的右手:“现在呢?也不可以吗?”
时漱雪问:“这是什么?”
“一张不限额的超级黑卡!小说总裁增加人格魅力必不可少的装备!”池夜雨轻快地说着,亮晶晶的漂亮浅眸瞧向一脸冷淡的高中生:“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它,想象一下,在同学面前掏出黑卡承包全场的感觉是不是超级爽快?”
时漱雪对她装可爱的语气充耳不闻,细眉轻蹙:“完全没觉得,我是不会要的,请收回去吧。”
她坚定地要把银行卡还给池夜雨,动了下手,发现抽不出来。
“……”她用了实打实的蛮力,竟无法撼动池夜雨的铁掌一丝一毫。
池夜雨吃什么长大的?吃甜食什么时候有大力菠菜的效果了?时漱雪另一只手也用上,费劲力气却难以从池夜雨的束缚中挣脱开。
池夜雨的神态就像是一尊笑眯眯的重量级大佛像:“接受吧,不要拒绝我嘛,作为小雪的监护人,我也想多少发挥一点作用的。”
时漱雪的嘴唇抿成一条平平的线,垂眸盯着掌心的卡,旋即抬头,语气认真:“池夜雨小姐,虽然不知道时羡鱼曾经和您有过什么交情,但今天您做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帮助,我非常感激您,这张卡我不能收下。”
客厅的电视在晚餐结束后就关掉了,外婆和护工回了卧室,李阿姨的家在附近,做完饭赶回去照顾孙女。
此刻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当她们谁都不说话时,这里便寂静到仅能捕捉些许钟表咔哒声。
池夜雨的指尖乍然一松,时漱雪以为她要收回卡片,却见对方的眼帘低落,长如蝶翼的睫毛在眼下形成暗影,嘴角的弧度不知何时消弭了。
时漱雪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她的语气是不是太硬了?毕竟池夜雨今天忙前忙后,又是请护工又是接她放学,明明本身就有不少工作要处理。
她咬了下嘴唇,想找句缓和的话。
这时,池夜雨的肩膀居然开始微微发颤。
是真的生气了?时漱雪蜷了蜷手指,掌心的黑卡边缘硌得她有些发慌。
表现得再怎么幼稚,她总归是个年长自己许多的成年人,阅历和心智都是她难以比拟的,真要惹恼了,恐怕不会像同学间拌嘴那样容易收场。
时漱雪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池夜雨一眼。
对方垂着头,额前挑染的碎发散落了几缕,遮住眉眼,致使她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下来。
一瞬间,时漱雪想象出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松开手转身就走,或许是板起脸说些带刺的话。
可下一秒,池夜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被憋了许久,一出口就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你太奇怪了。”池夜雨抬起头,眼里哪有半分怒意,分明盛着满眶的笑意。她将刘海撩回原位,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明朗动人:“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拒绝白给的钱吧?时羡鱼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她可没有这些可爱的品质。”
她松开手,却没让时漱雪把卡递回来,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片深黑的塑料:“先拿着。不是给你随便乱花的,是让你应急用。”
见时漱雪还要开口,池夜雨道:“别忙着拒绝。你想想,外婆要是半夜不舒服要去医院,你总不能揣着兜里那点零花钱就跑吧?还是说你想揣两根大葱?”
时漱雪瞪大眼睛,她怎么还提那两根葱的事情??
池夜雨见话生了效,再接再厉:“就当是我借你的,好不好?等时漱雪小朋友以后长大了,赚到第一笔工资,再连本带利还给我。到时候我可要算利息的。”
时漱雪捏着那张卡,不知想了点什么,缓慢地点两下头:“好。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池夜雨歪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活了24年,她第一次遇到送钱送得这么困难的情况。
临走前,池夜雨跟老人家道了别,在玄关把大衣穿上,一只脚踩着靴子,对时漱雪说道:“对了,你加上我微信吧?”
时漱雪立在她身旁,闻声,脸上闪现出不可名状的神色。
池夜雨穿好鞋,奇怪道:“怎么了,你没有微信吗?”
“我……”时漱雪回想起今天下午班主任的话,有点痛苦地抓住了校服裤子的侧线。她领了一周假,下周不用去学校,然而要想取回手机,必须得有个家长去办公室谈话。
她认识的熟人不多,合格的成年人更是少之又少,思来想去,空降上任的池夜雨竟然是唯一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拜托池夜雨以自己家长的身份去听班主任训话还是太诡异了。
她本能地抗拒这个选择。可就算不要回手机,班主任早晚也会找上她家门来,到时候面临的局面就更令人头疼了。
“我发现有的小孩总爱自己钻牛角尖,”池夜雨走近她,压下她脑袋上翘起的一缕碎发,微微低头:“明明可以直说的事,非要自个钻呀钻,钻得满头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