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置信,但乖觉地咀嚼着,表皮下的油脂溢出来,侵占整片唇齿口舌,俱是富贵滋味。
程今游一边说:“我已经结婚了。是你越界了。”
“可是你不幸福。”他努力把鸽子肉咽下去,张开嘴陈述事实。
排骨属于精瘦的那类,凑在嘴边,不见香味,只剩骨髓血肉的腥味。
一声响,程今游把勺子放下来,连名带姓地叫他:“于宵,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别给脸不要脸。”
于宵却不为所动,轻笑一声问她:“不好吃吗?”
他目光如炬:“程今游,你我分明同病相怜。”
此话一出,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仿佛他们都是案板上待宰的鱼,钝刀高悬不下。他们恶言相向相互折磨,到头来都是肉糜一捧。
程今游强作镇定:“你错了,我和你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见我呢?”
程今游哑然。
于宵站起来,桌上一片狼藉,他们是最最用情的食客,也称得上惊世骇俗。
“我的妈妈,是很好的人。我爸也曾经是。他们曾经相爱的。可是后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悲戚地。那不是看向情人的眼神,更像是看着母亲。
他说得很慢,但拼尽全力地,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给她看。
“程今游,我很爱你,你为什么宁愿和别人将就,也不肯看看我呢?”
程今游放下茶杯,站起身,精疲力尽。
于宵慌了,拉住她的衣角,眼里混杂着的情感全都洗劫一空,只余下哀求。
“我可以满足你的,对不对?”
程今游往外走了一步。
于宵不敢用力,又不肯松手,只好跪倒在地。
他往前踉跄着,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子,却一路爬回母亲的子宫。
“程今游!”他喊她的名字,撕心裂肺。“我离不开你了,程今游。”
“你敢走出这扇门,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引颈受戮,已经赌上他的所有砝码。
他退无可退了,身后深渊万丈,全凭程今游救不救他。
程今游真的停下来。
她是当真觉得以于宵现在的疯狗样,他能说到做到。
接着,她慢悠悠地拿起茶杯,竟将发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他脸上、身上。
于宵整个人狠狠一颤。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发问:“现在,舒坦了么?”
话语里已有了哭腔,但于宵没有抬头。
他温和地笑着,笑着,点点头。
然后静静地松开了手,闭上眼睛。
倘若她就此一去不回头,那他也,不再看了吧。
却不曾想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眉心。
她竟也俯首。
“你怎么敢的,于宵。”程今游哽咽着,“你他妈的……”
情、欲、贪、爱。
她曾那样轻而易举地从于宵身上夺走的东西,原来会以这样的方式加倍偿还。
程今游把于宵抱起来——她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把他抱起来,他居然这么轻。
她回忆起来,似乎他一向如此形销骨立。
“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呢?”她把他放在椅子上,卷起衣袖给他擦拭,“明明可以躲开,你为什么不躲呢?”
她情不自禁地多说了几句:“照顾好自己,就当是为我。”
“答应我,于宵。”
于宵从这番话里品出了离别的气息:“你是不是又要走?”
程今游把椅子拉过来,坐到他身边,无奈道:“一定要这样才能好好讲话吗?”
于宵心里一酸。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施与怜悯也好,痛苦也罢,他不奢求更多,只求她不要丢弃他。
“于宵,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程今游耐下性子和他讲,“我不是什么专心的人,对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是常事。你我之间,本也该这样,你这样用情至深,在我身上是讨不到好处的。”
“我愿意。”于宵说。
“什么?”程今游似是没料到他的回应。
他献祭般的扑上去,在她锁骨上方留下了一排齿痕。
“是我愿意。”
他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
程今游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少年。
“于宵,你站起来。”
她笑了笑。
是她□□焚身,自取灭亡。
但是既然他愿意——
程今游贴上来的瞬间,于宵手指一抖。
她抱着他的身体,他这具滚烫的身体,抱得很紧很紧。
“别动,让我抱抱你。”
扬东到北城好远。
你一路走到我身边,好辛苦。
一滴清雨融进他的衣衫,那是程今游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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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游!”
汪晓成破门而入,把两人分开,怒不可遏地给了于宵一耳光,直接把人惯到了地上。
他气得理智全无,用手指着于宵骂:“你这个……你这个勾引我老婆的贱人。”
程今游只惊了片刻,竟更多的是释怀。
那柄悬着的钝刀终于落下。
要结束了吗。
没有问他为什么说是去工作却出现在了这里,也没问为什么他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程今游挡在于宵身前,抓住了汪晓成的手腕,慢慢放下去。
“汪晓成,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