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宵逃不掉的,程今游很确信这一点。
更何况,他心里那十万块钱的春秋大梦还没碎呢。
现在无论是从内心还是外物,她都拴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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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小门口依旧车水马龙。
学委敲敲于安的桌子,“于安,你哥来找你了。”
于安拧开办公室的门时,看见他哥正在和他那讨厌的数学老师说说笑笑。
桌子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盒茶叶将于宵此行的目的昭告天下。
他听见于宵说:“家里比较困难,烦请您多照顾一下小安。”
想也不用想,于宵肯定把家里的情况透了个干净。大家都说家丑不外扬,于宵却把人丢到学校里去,不过多久就会被全班同学知道,他可真是没脸再在学校待下去了。
一瞬间羞耻像是锋利的刀,把他身上的衣冠剥了个精光,划得他□□。
这样的羞耻像是给了他无限的勇气,让他敢撕碎于宵舍弃体面为他挣的前程。
下一秒,他冲上前去,拎住坐在办公桌前的老师的衣领,骂道:“我呸!老子才不稀罕你个没师德的狗东西照顾!”
这话骂得很难听,那老师眉头一皱,于宵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掰开于安的手,冷声说:“道歉。”
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于宵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办公室内的低气压吓得于安僵了一僵,松了手。但他仍犟着不愿低头,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抗衡成年人的力道。
结果可想而知。
“道歉。”于宵甩开他的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于安眼睛通红:“凭什么让我道歉啊?我哪个字说的是错的?”
他是因为于宵才这么愤怒!结果他转头就和那个死老头勾结在一起,还要让他道歉!
他哥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
于宵没再管他。
“抱歉,戴老师,小安不懂事。”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于安顿时目眦欲裂。随着他脊背的曲折,于安觉得什么东西也在他心里断了。
他哥凭什么替他道歉!难道……难道就因为他年纪比自己大一些,就可以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全背了去吗?
但开弓是没有回头箭的,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觉得自己一旦道歉他就输了。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面子尊严支撑着他梗着脖子,去说最伤人的话。
“于宵你别以为你自说自话地为我做点什么我就会原谅你!低三下气的模样做给谁看!有种当年别想着逃啊。”
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跑了。
丢盔卸甲,狼狈而逃。
于宵怕他一个人走丢,急匆匆地追出去。
夕阳西下,长街上镀了一层金箔。
于安不知哪来的力气跑得飞快,但体力很快就见了底,脚步也逐渐重起来。
“小安,小安。”
于宵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终于在长街的尽头抱住他。
“听话,别闹。”
正值晚高峰,来来往往的车很多。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没有一片落叶会为他们停留。
曾经于宵很喜欢看落日,喜欢对着窗棂写些闲言碎语,那时他也以为夕阳也可以是旭日。但后来他发现,阳光并不普照大地。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你对我好,我讨厌你。”
于安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他想说不用你来打点学校里的关系,想说对那样贪得无厌的老师做什么都没有用……
可到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恨你。”
说完,于安突然崩溃起来,不管不顾地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直到嗓子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敏感又缺乏安全感,但于宵除了他那少的可怜又总是好心办坏事的关怀以外,什么都拿不出来。
情绪是能带动人的,此时此刻于宵竟也有点想哭。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单薄而修长。
“卖地瓜喽,烤玉米喽……”
“美女,要不要买个烤红薯?很香的!”
“诶,好嘞!”
耳朵自动过滤掉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全世界只留下于安的哭声。
于宵压抑着内心的绝望。
他像是一条被人随意抛弃在大街上的金鱼,兄弟俩站在这里,他比于安更沉默,看起来也比于安更孤独。
“砰!”
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手拽着于宵一手拽着于安往人行道上靠。
“兄弟情深的戏码能不能别在马路中间演,我真怕你被车撞死,撞死了我睡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