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汪晓成还没回来,否则真是要上演一出捉奸好戏了。
“于宵,你能不能先待楼上去,南面那间屋子别进。”
外面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程今游!”
她连忙过去开门。
“哎呦喂,来了来了,催债一样。”
迎接她的是五个大笑脸,异口同声地说:“生日快乐!”
程今游露出笑容:“谢了,不过下次来不准给我带东西了。”
“就是蛋糕而已嘛……你挡着我干什么,家里偷藏小情人啦?”林悠打趣说。
程今游相当诚实地说:“是啊,想尝尝吗。”
周欣扶了下眼镜,白她一眼,“程大小姐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程今游发誓这回真不是瞎讲。
程今游话末的两个字被宋晴的声音恰到好处地盖住了。于宵误打误撞,以为她叫自己去南面那个屋子里待着。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照片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和整个房子的风格不太搭。
五颜六色的大头钉钉着冲洗店洗出来的照片,全是程今游和一个男人的合照,最上面那张背景是林大。
雨水还没有把回忆冲刷干净,他感到心口一阵迟来的钝痛。
衣柜里堆放着男士的衣服,大多都是奢侈品牌的,贵死人的西装。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打理,本该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恹恹的。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这房间的主人该是什么身份了。
楼下。
程今游对此浑然不知,还想着怎么把这群人打发走,晚上带着于宵去电影院看电影。
宋晴她们几个倒是也一点都不客气,进了屋就往沙发上躺。
程今游索性说:“想吃什么自己拿啊,反正你们在我家也熟,我就不给你们拿了。”
她家里有好几个麦克风,宋晴顺手打开投影机。
“喔唷,程今游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听陈奕迅了。”
程今游随口应了一声。
周欣一把从麦霸林悠的手里夺过麦克风,献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林悠是曾经大学校园里风云一时的校园十佳歌手冠军,但周欣就很不一样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她一向五音不全又爱唱,连“祝你生日快乐”都能唱跑调,大厅里一下子哄堂大笑。
程今游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晴晴,你看周欣都献唱了,你这个昔日亚军怎么不唱一首啊?”
宋晴被起哄得不好意思起来,“我都多少年没唱过歌了……得得得,来一首就来一首!”
如她所说,宋晴确实已经不似从前在大学那么耀眼了。
之前当全职妈妈,现在做汪晓成的经纪人,都不能让她做回当年那个闪闪发光的宋晴了。
周欣看程今游发呆,戳了戳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我在想,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能让她甘愿迷失自己。”
宋晴为了她现在的老公,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扬东市陪他。后来结婚生子,就在这里扎了根,除了出差之外,也没有什么机会出去了。
她们聊天的内容也逐渐从理想变成了吃穿用度,从自己变成了老公小孩。
程今游也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共情的,因为她是个坚定不移的利己主义者,在她心里没人能超越自己。
说到底,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哪个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刚这样想着,林悠神秘兮兮地凑到她旁边说:“之前公司的事情,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不好意思啦。不过,听说晓成的新电影又要开拍了啊,你有这资源,何不利用一下?”
程今游沉默了两秒,才说:“你知道的,我不想利用他。”
“害呀!你俩什么关系,帮个忙而已,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汪晓成。
于宵在一张名片上看到这个名字,和她戒指内侧刻着的名字一样。
所以她……是已经结婚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问他喜不喜欢呢?
于宵想,结婚就结婚了,也只不过让本就上不了台面的关系雪上加霜一点。
但头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胀,眼前被一片片水渍蒙住,连站着都是煎熬。
他只好去坐到窗台旁边,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程今游已经二十八了,过完今天就二十九了,早已不再做十八岁的梦。
周欣肚子叫了一声,小声问:“等会吃什么啊?火锅?烤肉?”
宋晴一脸不屑一顾:“我们今游可是要吃有情调的,火锅烤肉怎么行呢?”
周欣抓了个枕头往她身上扔:“嘿!就你了解!”
“行了行了,几岁了。我等会还有事呢,麻烦你们跑一趟了。心意我收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啧啧啧,”宋晴感慨,“得了,你也是大忙人。”
“把蛋糕分了?”周欣提议。
林悠也起哄:“许愿许愿!”
程今游闭眼,双手合十做了个许愿的动作,然后就吹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啊?”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她什么都没许。
一时间所有话都哽在喉头,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愿望要许,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和楼上的那个人。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把他藏起来,直接说是朋友也没什么,现在这样倒更像是做贼心虚。
如果有一天,程今游不能把他们的关系宣之于口。
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对任何人坦诚……
有些东西,美就美在,不能靠近。
当迈出那一步时,所有的梦就都碎掉了,只剩下蛀牙一样腐朽的洞。
她知道的。
是以,她也给自己划了一道底线。
“不想动情,只想反应。”
周欣吃了一嘴的奶油,转过头去看她,“你发什么呆呢?怎么不吃?”
程今游“哦”了一声,“还不饿,等会吃。”
于宵生出一种下楼找程今游问清楚的冲动,但又不敢知道真相。
他怕确实是他想的那样,他怕自己是见不得人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一声声“我爱你”骗过了自己。
喜欢上程今游,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还好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一点。
冰冷的门把手在风铃声中蹒跚。
还是冷。
倒春寒还是没有完。
“于宵!可以下来了!”
五个人走的时候没关投影仪,现在还在放着《吴哥窟》。
难道我有勇气与你在一起庆祝正日
难道你有勇气反悔诺言/你专一
两个人多挤迫
难容纳多一番秘密
捉不紧/变得更加固执
于宵听不懂粤语,慢慢地走下楼,什么都没有说。
期待和恐惧像蚂蚁一样在他心上爬,爬进他的血管里。
程今游用遥控器把投影仪关了,把那块巧克力蛋糕递给他:“喏,留给你吃了。”
于宵接过去,但没有动:“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程今游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是说,这块蛋糕,是不是应该留给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