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响遍车厢广播,伴随着闪烁的红光,被毁坏了动力系统的列车于半空骤降。
“等会下去看看能源核心有没有成功摧毁,差不多可以收工了吧!”
战舰上,一名肩上扛着机枪的军员看向自己同伴,吐出一口气放松道。
另一名军员站在离司清延几米远的地方,闻言一直紧扶在长机枪上的手缓缓松开。他顺着敞开的舱门往列车坠落的方向看去,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我还以为这次任务有多难……就这样么?”
司清延的视线也落在那列急速坠落的空列,耳边响起的军员的声音并没有让他的神情有分毫的变化。
列车显然已经步入穷途末路。
而操控它的人竟然还企图在急速的下降中调整列车的方向,减缓下降速率,冲着一片空旷的广场滑去。
或者倒不如说,那人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正确反应。
司清延不禁觉得有些意思,很轻地哼笑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背部和门边分离开来,终于从外面收回视线,浅褐色的眼睛扫过几名军员,唇角带着些淡淡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怎么令人愉悦。
“任务没怎么完成。”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后,驾驶室也传来了齐野自言自语似的话音,“是……体育场下面?”
在高楼后方的空地上,是个下陷式万人体育场。
若是透过探测屏看去,大片缥缈、杂乱的莹绿色的光点从露天场馆的顶部漫出。
司清延看了眼齐野,后者立刻提高音量,“能源核心在体育场的地下!所有人立刻戒备,战舰即刻准备降落。”
话句的尾音被列车撞击地面的闷响淹没。
“齐野,你带他们先去,我一会儿来。”
说完,原本靠在门口的男人没有半秒踟蹰,转身就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轻巧得像是枝头落下一只飞鸟。
战舰加速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冲去。
下落十几米后,司清延打开身后背着的小型飞行装置。
高楼坍塌的烟尘还弥漫在空中,坠毁的列车不断往外冒着腾腾黑烟,随时有着再次燃爆的风险。
他抬手在耳戴式探测仪上轻按一下,眼前的透明屏消失,呈现出更加清晰的场景。
原本这片地方或许是个居民活动中心,那栋高楼作为地标建筑,外观由透亮的玻璃制成,顶端伸入灰青色雾气之中,相比周遭的黑暗难免显得格格不入。
而为了避免与下面密集的楼房产生碰撞,那辆空列似乎惯常就是在靠近迷雾的高度航行。
司清延从高楼的废墟离开,落到附近的地面。
周遭能见度不足两米。
列车的警报苟延残喘一阵后彻底哑声,宣告这艘无轨空列的报废。
周遭陷入死寂。
约莫五分钟过去,驾驶室中传来一道声响。
像是有什么金属被搬起,又重重落地。
男人面色白皙,双眼却黑得发亮,凌乱额发挡在他眼尾,侧颊被溅开的风挡玻璃碎片划出一道细口,鲜血渗出,三种颜色反差强烈,色彩鲜明得像是油画。
在他洁白制服的胸口标签上印着:空列车长 季澜。
刚经历了急速的下降,季澜还没从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搬开压在自己胳膊上的钢筋,喘了口气,一手按着身前安全气囊,用力地将围困住他的扭曲的空列舱材推开,从狭小的缝隙间爬了出去。
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一道隔着驾驶舱与车厢的金属门,此刻因为挤压而变形,已经整个卡在了门框中无法打开。
他半跪在地上,拍了拍门。
没有回应。
“你们……都还好吗?”
敲击引起舱体的震动,溅落在驾驶台上的玻璃碎片滑了下来,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依旧是死一般的静默。
季澜望着面前的金属门板,手指禁不住蜷缩,指尖与金属门板刮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视线落在驾驶舱狼藉的地面上,眼前蓦地一阵发黑。
耳畔似有轰鸣声响起——
实际上静得可怕。
操控台已经彻底报废,紧急通讯按钮从中间陷裂,最后一点红光归于暗淡。
玻璃碎片划过驾驶舱地面的声音很轻。
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季澜单膝跪在地面上,微仰起头,目光平静,骨节分明的手因带着力度而青筋明显,毫不犹豫地朝颈部划去——
“砰!”
一道枪声骤然打破死寂!
季澜的手指几乎被震麻,玻璃碎片从他的指尖飞出,撞击在舱体发出爆裂的声响,他怔了一瞬,猛地转向破碎的风挡外。
就见那里正杵着一个人。
枪在手中转了一圈后,被司清延收进腰间皮兜。
而后,含笑的嗓音冷冷响起,“为他们死,不如跟着我活。”
下一秒,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朝着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