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赏赐维持了两年。
第三年立春,皇帝抓来所有质子,于午时在城门口,全部斩杀,头颅挂在城墙上,血顺着流下,风干后只剩干涸的血迹。
三个月后,景王府被血洗,几千奴仆全部被屠尽,唯独景王不知所踪。
几千禁军被派出去找,最终找到他的衣服,皇帝悲伤不已,在葬礼上哭晕过去。
这是后来别人这么跟他说的。
他听到也只是笑了笑。
那两年,赵景琰跟着一个女人到处漂泊,要饭,住狗窝,他们有时在一个地方待几个月,女人做些浆洗的活计,他就在一旁搭手。
赚了钱,她会给他买点书和果子。
后来认的字多了,她便不让搭手了。
她有时会哄他睡觉,有时会哭着骂他,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抱着他哭。
赵景琰学得很快,他能从女人蹩脚的汉语中听出,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孩子中,有一个是她的孩子。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逃跑,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不远万里,逃过追兵将他带到一座大山的脚下。
她让他进去,赵景琰回头,安静看着女人,蹩脚的番语足以让她听懂:“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儿子吗,我愿用一生来赎罪。”
女人崩溃了,她冲过来试图掐死他,赵景琰不知她为何崩溃,他不躲,也不挣扎,依旧很安静,意识消亡的前一秒,女人松开手,一头撞上洞口的石头。
她死了。
这是赵景琰离开王府后第一次哭,他哭了好久,将她埋好,晚上的山中寂静恐怖,可她忘记教他生火。
赵景琰在山洞住了半月有余,老鼠,野菜,雨水,他没饿着,也没冻着。
山中寂静,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被救出时,村民告诉他,这里是天神的洞穴,被天神吃下这天底下珍贵的东西,便能换来心中所求。
他明白了。
他有点想哭,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落下,看着山洞旁的土坡,一步三回头,最终,他收回视线,跟着村民下了山。
他不怕那个凶悍的女人,从一开始便不怕。在她的眼中,他能看到一丝母爱,虽然很快便被仇恨代替,但他知道,恨的不是他,但爱的是他,如果早些知道,他可以假装山神有灵,他真的变成她的儿子回来了。
但没有如果。
他太坏了,他不能这样想。
他后来便不敢想她,一想到她,便能想起她死时的样子,想起被挂在城墙上风干的头颅,他夜不能寐,时常半夜惊醒,以至于身体虚弱。
太医诊断说,景王流落在外太久,风吹日晒,烙下病根。
赵景琰心中骂他是庸医。
即便是庸医也将他治好了,他不再做梦,直到见到裴芳英。
只第一眼,他压迫了多年的记忆顿时涌现,后来每晚都睡不好,他怕见到她。
现在,赵景琰对裴芳英的离开有些心烦意乱,他怕她出事。
下了马车,赵景琰摸索着前行,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朝着裴芳英最后消失的路口走去。
“裴将军?裴将军?”
赵景琰低声呼喊,站在路口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正当他站在路中间,犹豫该选哪条道时,一股大力将他从背后拽走。
“小心!”
刀光剑影间,赵景琰被重重甩在墙上,头磕在石头上,晕死过去。对方的剑像是长了眼睛,转个弯后,直直朝着他劈来,裴芳英眼疾手快,握着匕首将对方的剑挡了回去,小臂顿时被震得发麻,使不上力。
对方声音雄厚:“走之前,我杀不了狗皇帝,也要杀了个狗王爷解恨!!受死!”
裴芳英刚缓了缓,不待喘息,对方的剑又劈了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右手臂被狠狠砍了一剑,鲜血顿时涌出,身后的人还晕着,她不能挪动位置,受伤的胳膊彻底使不上力,她将匕首换到左手,堪堪挡住第二刀。
看了眼后边的人,还在晕着,左手抬起,她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找准时机,朝着赵景琰扑过去。
还真是怀着必死的决心。
裴芳英发出一声轻蔑地笑:
既是死士,便不必留了。
手起刀落,星星点点的鲜血从两人脸上滑下滴落在地。
“是、是你......”
男人震惊的看着裴芳英,眼中是极度的恐惧。
裴芳英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抄起尸体想要处理,刚走一步,裙尾被拽住。
赵景琰声音极轻:“别走。”
夜晚寂静。
良久,被拽住的感觉消失,裴芳英小声道:
“嗯,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