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
脆脆的一声呼喊,颜氏脚下一僵,她可以不回头地离开,但是不知为何,她回头了。
看着那眉心的红痣,声音有些颤抖道:
“回儿...”
李雁回正要行礼,看清楚是何人后,眼底瞬间一冷,冷哼一声,甩着袖子便要走,全然不听颜氏在身后呼喊:
“回儿!既然回来了,跟姨娘回家吧!”
留下姐弟二人在原地,这是第一次李雁回如此失态。
颜氏和父亲将自己轰出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午夜梦回,李雁回始终想不明白,即便做了有辱门风的事,按照父亲对待庶妹的态度,对自己未免过于严苛,若说没有颜氏在其中的挑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信。
她怨父亲,可终究是自己的生父,她埋怨但不至于恨,但颜氏这个人,她恨极了。
她恨颜氏破坏她的家庭,恨颜氏不安守本分妄图主母之位,恨颜氏明明讨厌自己为什么还要装作对自己好。
更恨自己竟真的信了颜氏的伪装,还信了这么多年。
让她回去?可笑,假惺惺!
她的家早就没了。
“表姐...”裴芳英进门,看着李雁回一脸伤悲。
“无妨,我的这点小事不用提。”李雁回抹把眼泪,抬头看裴芳英,“对了,离册封礼也就三日了,服制送过来了吗?”
裴芳英点头:“明日就到了。”
李雁回:“那到时候穿着服制,再走一遍,别出了差错。”
“咕咕——”
肚子叫了一声,李雁回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吃饭,可也不至于饿这么早。
小梅正要出去备饭菜,裴芳英叫住她:“不如一同去樊楼吃?”
“好!”
裴芳英男子装束,带着三弟、李雁回和小梅,四人一同去了樊楼。
如今正是落日余晖,裴芳英定了最高的房间,又订了许多菜,一行人才上去。
裴佑安有些心虚,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颜氏,父亲只介绍了这是李夫人,他便一直喊姨娘,叫得可亲了,结果竟是表姐口中的颜氏。
但她总觉得不像,二人兴许有什么误会,但他不敢说。
况且,若不是自己多此一举,非让双方见面,表姐也不会这么伤心了。
实在不想进去,着实尴尬,他站在门口,急躁的来回踱步。
“抓贼啊!”
裴佑安猛地抬头,面露喜色,真是打瞌睡送来个枕头:
“我来帮忙!”
芳英也听到了叫喊声,但这种事自有巡街衙役,打量着李雁回,没话找话,道:“表姐你是不是胖了点?”
“是吗?”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些,最近瞌睡也多,吃得也多,胖些也对。”
裴芳英笑笑:“胖些好啊,之前太瘦了。”给对方碗中夹了许多菜,“多吃些。”
隔壁房间传来争吵声,裴芳英暗叹,这顿饭还真是热闹。
亏她还定了个雅间,如今辱骂声一阵阵传来,她倒是听得习惯,但是表姐...全然没了兴致,招呼了小厮,将这些没怎么动的吃食装好,又订了些热菜,带回去和兄长一起享用。
“公子,饭菜已经备好,这边派小二先快步给您送到府上,不知住在何处。”
“镇国公府。”
樊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小二也是见过世面,全然没有惊讶,点头恭敬道:“是。”
人要走了,骂声也渐渐下去,裴芳英暗道倒霉,带着李雁回和小梅推门离开。
与此同时,隔壁也打开房门,裴芳英一看,是周怀深一脸伤从房中出来,又小心关好,她立马扭过头去,她可不想在这儿跟对方打招呼。
也是给对方留个颜面,显然对方并不领情。
“哟!裴将军,真巧啊!”周怀深脸上没有丝毫尴尬,顶着猪头脸,笑着朝裴芳英走来。
仿佛突然注意到李雁回,帷帽还没扣紧,露出些缝隙,只窥见半容,便让此人又钻了空子,周怀深佯装惊奇道:“这位是?”
裴芳英不信他不知道,怕是早就将裴府的人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是故意的。
在外边私见外男,虽说是偶遇,但让外人瞧见十张嘴也说不清,将扣在两人头上帷帽拉紧,抓着两人的胳膊,忍怒道:“先行告辞了。”
周怀深在后边道:“会再见面的。”
跟着裴芳英快步出去,身后的话清晰入耳,李雁回突然心中一紧,明明两人没说过话,可这句话仿佛是他在对自己说的。
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在一寸不移的盯着她。
她也没看到这个人,但莫名能描绘出他的轮廓。
晃晃脑袋,李雁回在心中安慰自己,都在京中,幼时见过也说不定。
只是这个人说话轻浮,心思深沉,定不是表面这样。
她……有些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