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槿见过冰凌破碎后扎出来的伤口,她不想云出岫也变成那个样子,哪怕泛滥出来的只是是一点点厌恶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云出岫敏锐感觉到某种气氛的变化,夹了块细嫩的鱼肉递过去,直接将其打断,“我晚上可能会喝些酒,你待会送我过去。”
季槿点头,笑眯眯将那口鱼肉咽下,缓慢嚼着,看上去又突然高兴起来了。
……
倦鸟酒吧的夜晚总是热闹又缱绻,洒金的暖光交叠落下,又顺着每一个人的指尖坠进色泽绮丽的酒液,晃悠着,也像是打了层金色的小小浪花。
“今天的人似乎出乎意料的多,”季槿扫了眼现场,又很快收回目光,侧身看着正在调酒的林醒,问:“是因为你邀请了阿岫吗?”
林醒“嗯”了一声,情绪没什么起伏。
季槿又有些埋怨道:“要不是你早早邀请阿岫,我们本可以有一个很完美的夜晚。”
她压低了嗓音,说话间目光在紧绷着的换衣室门口绕了一圈,很克制的将音量局限在一个呼吸的距离。
林醒擦拭杯子的手一顿,很轻易便想起了云出岫临时发来的请求,凉凉怼道:“先下手为强,岫姐的时间可是很紧俏的。”
短短一句话,季槿品出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也不恼,继续从容笑道:“的确,阿岫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呢,但她也说了,我总会是那个例外。”
林醒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稍微换了个姿势,背过身不想去看那张得意的脸。
季槿:“这就甘拜下风了?”她拉长尾音停顿了一下,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不想面对我可不行啊,我还没听到你的道歉呢。”
林醒“啪”的把杯子放下,彻底忍无可忍:“岫姐知道你还有这幅面孔吗?”
“她不需要知道,”季槿笑容很淡,从手机里找出一段音频放在她耳边,相隔不久,云出岫说话时略过的风声都熟悉而清晰。
“听见了吗,”季槿礼貌微笑,字字句句都在炫耀,“阿岫已经亲口说了很满意我们现在的关系,希望你以后也别想着在其中挑拨离间。”
林醒愣了愣,耳朵不自觉靠近手机屏幕,细细听着那几句平淡的话,一动不动沉默着,像是咽下去一口夹生的饭。
再加上那一条让她圆谎的信息……
林醒靠着墙壁缓了一下,再抬眼时,情绪格外复杂。
季槿:“这就受不了了?”
林醒又沉默了一瞬,想说什么,又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始敷衍。
索性,更衣室的门也开了。
云出岫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散乱的头发,脸上妆容很淡,举手投足间更是和现场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机械的冷。
“怎么突然穿了这一件?”季槿目光划过毫不掩饰的惊艳,抛下林醒径自走了过去,感叹道:“它在你身上还是这么好看,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云出岫理了理衣袖,头也没抬,“你送的那一件没有保存好,已经不能穿了,这只是同款。”
“……阿岫真是好不解风情,”季槿扁了扁嘴,语气幽怨。
云出岫挑眉:“你生气了?”
“没生气,”季槿抓住她腰间亮晶晶的腰饰,自己把自己勾住,笑容柔软,“但是需要一点点补偿。”
云出岫微抬下巴,示意她把话说下去。
“第一首歌,阿岫能满足我的愿望吧,”季槿勾住腰饰,手指往前蛄蛹着,将那些亮晶晶的尾巴拢进手心,直到和腰相贴。她说:“过了七年,裙子不能穿了,歌总还存在。”
“我当时可是完全被阿岫迷得彻彻底底。”
云出岫捂住她的嘴巴,刚理好的发丝又散了,遮在眼前,随着暖色的风细微晃动。
“……我知道了,”暖融融的情绪在眼中融化,云出岫松手,越过她走上高台。
台下众人齐齐投来目光。
季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正好迎着灯,眼眸被映得很亮。
云出岫安静调试设备,试音后,视线顺着光流淌的位置下移,没有任何准确的落点,正如她本身,隐隐游离在热闹和期待之外。
如同一只被披上了短暂霓光的电子蝴蝶。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旧时的裙摆已经无法再扬起,久到底下的听众换了一波又一波。
云出岫又唱起不再流行的曲调,婉转悠扬,穿行过每一个听众的耳朵里,不激烈不沉重,只如浅淡的、稍起一支蜻蜓的晚风。
季槿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抚平了,她闭上眼沉浸着,希望留住更多掺杂着回忆的美好旋律。
在遥远的今日继续窃取那时吹过的薄凉好风。
“这可真有意思。”
无人注意的角落,江繁音遥遥举杯和台上人的眼睛碰了一下,晃了晃亮起屏的手机,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