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宁颔首,示意她直言。
“请殿下无论如何,一定护臣爹娘周全。”
“若孤还能自保一日,便会护你爹娘一日。”
“请殿下为臣与臣手下的弟兄们,重新安排一个好去处。”
“金吾卫大将军,李果毅可有胆量担当?”
李安然一怔,抬眼望向许长宁,眼中的意外,渐渐转为欣喜,可随即,又化作犹豫。
她抿抿唇,问道:“臣……可否以女子之身示人?”
“孤不就是以女子之身示人吗?”
许长宁起身,扶了扶李安然的手,微笑道,“安然,你可愿与我一同,教那些自视甚高的男人知晓,这天下,没什么是男子能做,女子做不到的,我们女子,甚至能做得更好。”
李安然望着许长宁信任的眼神,喉头忽然一紧。
过去十几年,黄钤与他手下那些知晓她身份的人,以她是女子为由,对她百般嘲笑羞辱。
议事时,她所提布阵之法明明更胜一筹,黄钤却当众撕碎她的文书。
“妇人之见也配谈军务?果毅都尉的位子给你,真当自己能运筹帷幄了?”
冬日训练,黄钤故意让她与弟兄们啃冻硬的干粮,裹单薄的甲胄。
“女子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偏要抛头露面来当兵,受点苦也是活该。”
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荤话,有人把最脏最累的活全推给她的部下,甚至在她受伤卧床时,还有人隔着帐子喊:“李果毅是不是来癸水了,如此娇贵?”
身为女子,不该是她的耻辱。
她早已受够了。
“我们女子,绝不逊色于男子!”李安然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极为坚定,“安然,愿誓死追随殿下!”
“好耶!!”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声欢呼,在这暗牢中甚至带有回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流淌的情绪。
许长宁认出了这声音,忍不住低头轻笑。
她缓了缓,抬手示意李安然坐下:“孤要你担任金吾卫大将军,并非是一件容易的差事。金吾卫在十二卫中甚是重要,孤要与谢家争夺十二卫,金吾卫乃关键,偏金吾卫最是复杂,今夜黄都尉还给了孤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不过,在外人眼中,此人已经逃之夭夭,你亦当他如此。”
李安然看了眼已经被打到昏死过去的黄钤,眼中尽是冷漠:“殿下需要臣如何做?”
“如今金吾卫大将军已被孤以失职为由处置,换成了你,但金吾卫上下,副将万黎,仍是最有威望之人。”
许长宁将写着万黎所有消息的册子递给李安然,“你需得与他打好交道,借他之手,让金吾卫上下信服于你,为其余十一卫做个样子。”
李安然接过册子,眉心微蹙:“臣熟读兵法,亦对自己的武功颇有信心,可万一……万黎因臣是女子,从根上便抵触……”
许长宁眉梢轻挑,微笑道:“莫担心,孤有帮手。”
*
自那日吵架之后,薛竹铃整整半月没有与卫迟风说话。
卫迟风自知会惹她不悦,只是默默给她的暖阁送去许多小礼物。
他期盼哪一次送小礼物能遇上她,也许她心情好转,便会主动与他说话了。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遇上薛竹铃,这半月来,也不知是薛竹铃刻意躲着他,还是怎的,他竟极少见到她。
更奇怪的是,即便他私下见不到她,照理说,平日里与许长宁一同出入,他们也能在一处,但往常总是黏在许长宁身边的薛竹铃,这些日子却好似消失了一般。
许长宁没有提起,表现得一切如常,卫迟风也不敢过问。
在薛竹铃的事上,他与懦夫无异。
直至今日上元节,东宫众人一同在庭院燃烟火放天灯,他才见到她。
她举着一只小兔花灯,身着俏皮的红衣,两个毛球随着她开心地走动而在胸前晃荡。
她对一个男人笑得灿烂,甚至与他同握一根药线烟火,她的手,被那男子的手完全包裹着。
银花舞动,亮得刺眼。
“那是金吾卫副将万黎,你认得吧,殿下今日特意邀请他来东宫作客。”
赵小八走到呆愣在原地许久的卫迟风身边,双手环抱于胸前,“万黎三十有二,却未曾娶妻生子,一心只有功名,听闻他家中的老父母亲都要愁坏了。”
卫迟风垂眸,不想再看那二人嬉戏。
“不过眼下好事将近了。”赵小八话锋一转,“他瞧上了我们竹铃,经殿下允准,两人已定下婚约,下月便要成婚了。”
卫迟风心头倏地一颤,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赵小八:“你说……谁要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