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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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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如常,捶了捶仿佛被蚂蚁啃咬的大腿。

她以为她已足够出格,可谢筠也是个疯的,什么翩翩公子,都是笑话。

方才他一个个名字念出口,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想。

前世走到最后,她被谢家囚禁,李令舒与她决裂,卫迟风为救她逃出暗牢而死,在那之后,谢望松似乎便没有再出现过了。

从此她与谢家的交锋,所见之人,皆是谢筠。

结合谢筠身上频频出现的伤……

莫非,那老东西在前世被谢筠除掉了?

“有意思……”许长宁行至门前,踢开地上的布条,老太监为她倒了一碗姜茶,她仰头一口喝尽。

傀儡不完全是傀儡,等到意欲挣脱束缚那时,便是反杀牵绳之人的利刃。

“殿下莫要为从前的事伤怀。”老太监望着许长宁泛红的眼眶,低声安慰道,“大殿下若看到您这般,定会心疼的。”

他在东宫待了许多年,从前看着许长安长大,后来看着许长宁长大。兄长意气风发长大,却惨死在最美好的年华,妹妹侥幸活下来,却活得比兄长痛苦。

昭国的东宫,在世家的阴云之下,仿佛有着诅咒。

“伤怀又有何用?阿兄已经不在了。”许长宁抬头看向天边,微微一笑,“他若看到了,可能会夸我。”

夸她的演技,已然炉火纯青。

她已不是从前那个一撒谎便会脸红的孩童了。

谢家底牌太多,她若一一去探,太过麻烦。

既然如此,那便激他们主动出手。

而且,今日这一遭,正是她的大好机会。

她拿过老太监手中的名册,看着上面的名字,扬唇道:“都病了?正好,孤的翊圣郎也管理太医署有一段时日了,是该发挥一些作用了。孤倒要看看,这些人的症结究竟为何。”

*

谢筠手背纵横交错的伤口又渗出血,加上外袍都抵御不住的严寒,待他走出宫门时,双手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

谢伍在宫门等候,当谢筠伸手扶马车时,他瞧见了那又红又肿的手,心疼得眉头皱成了一团,却盯着那些伤口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无论他如何劝,这孩子还是狠心用刀剜了下去,如同当年点燃自己的衣裳一样,毫不犹豫。

他在极力争取谢望松的关注。

可是这种关注,到底有何意义?

“别看了。”谢筠闭着眼,面无表情道。

谢伍叹了一声,别开了眼,打开提前准备好的药箱,取出了干净的布条。

“黄钤到底怎么回事?可处理干净了?”谢筠沉声问道。

“仍在追查,但尚未找到人。”

谢伍压低了声音,一边帮谢筠重新包扎,一边汇报道,“查探的人说,那日黄钤入宫向皇太女邀功未果,回来的路上,有人看到他被那真有护驾之功的果毅都尉揍了一顿,被打得鼻青脸肿,两人回到郊外驻扎营地,还冲彼此骂了许久。

第二日宫里审问被捕获的刺客,有一人招了洛宸府兵的身份,皇太女再派人去寻黄钤问责时,却发现他已经带着所有财物逃跑了。那果毅都尉应是害怕被牵连,也一同消失了。”

谢筠睁开眼,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一边手,才隐隐觉得有了些知觉:“那果毅都尉是何来头?为何会救许长宁?”

谢伍仔细地将布条缠好,末了还给谢筠递去一个手炉:“黄钤拉来的一个替死鬼,并不知晓计划,许是当时想要立功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黄钤找出来处理干净了,那个果毅都尉也是。”谢筠接过手炉,重新闭上眼,“许长宁要玩,这次我便陪她认真玩,让她回味一下,十二年前失去的滋味。”

*

东宫的暗狱中,李安然靠在墙上,与牢门外的林笙四目相对。

“恩人,炭火可还暖和?需要我唤人来换新的吗?”林笙坐在小板凳上,扒着铁栅栏,将脸挤在两根铁柱中间。

李安然只是望着他,并未回答。

林笙眨眨眼,又问:“今日的饭菜可合口味?会不会太咸?”

李安然仍是没有说话,林笙眼里的光弱了下去。

他有些丧气:“恩人可是记恨我了?还是嫌我烦人?”

见李安然毫无反应,林笙脑袋一垂,自觉起身拿起板凳要离开。

“你叫林笙?”

身后忽然传来李安然的声音。

她没有再刻意压着声音,声音甚是好听。

林笙双眼顿时一亮,忙回头,再度扒着铁栅栏狠狠点头:“恩人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你唤我名字。”李安然神色淡淡,“恩人听着别扭。”

“好!呃……”林笙想了想,咧嘴一笑,“安然姐姐!”

李安然一哽,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唤她,虽比恩人好听不了多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林笙这几日殷勤不已,日日为她带好吃的好喝的,请来宫女为她的伤口换药,还陪她聊天,她基本不说话,林笙倒是几乎将自己的身世全交代了,在小板凳上一坐便是大半日,嘘寒问暖,极为周到。

她虽然被许长宁囚禁在此,但有林笙在,日子过得倒也滋润,暗牢都要被他装点成为客栈房间了。

其实,她为此而感到有些困惑。

若非得到允准,林笙不过一个小太监,岂能左右她的事情?

既然许长宁无意罚她伤她,又从未来问过话,为何要将她一直囚禁在此?

“我问你,你可知殿下究竟要如何处置我?”

林笙挠挠头:“这我还当真不晓得,我也问过殿下,可殿下只让我等着……对了!今日午后,我见殿下好像让卫士带着两个人来了东宫,说是打算让你见见,或许你见了,便会坦白了……”

李安然眉心微蹙:“你可看清是什么人?”

“一男一女,看上去似是普通百姓,约莫四五十岁了,男子坐在轮椅上,那位妇人在后头推……”林笙越说,声音便越小。

他想起来此前在正殿,李安然说过她的父亲双腿不便于行……

他再抬头时,忽然见李安然已经走到他面前,神色甚是紧张。

“他们可有被胁迫?可有受伤?!”

林笙咿咿呀呀半天,不知该如何描述,眼看李安然越来越着急,忙安抚道:“我相信殿下不会伤害无辜的。”

李安然攥紧了铁柱,望着林笙片刻,突然低声说了两个字。

“你说什么?”林笙没有听清,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然而李安然神色一凛,猛地揪住林笙的衣襟,将他推开些许,随即极快地往回一拽。

哐的一声,林笙的额头撞上了铁柱。

林笙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李安然揪着他的衣襟,缓缓将他放平在地上。

“抱歉。”她从林笙腰间扯下牢门的钥匙,打开牢门,抄起墙角的一柄剑,悄声在黑暗中前行。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离开暗牢的路,却在接近出口时,听到了隐隐的鞭打之声。

李安然的心倏地揪了起来,她循声而去,藏到一拐角处,探头望去。

眼前是一方刑房,有一个男人被吊在刑架上,背对着她的许长宁正挥动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那男人。

李安然看到了,父亲的轮椅。

而上面空无一人。

她的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颤抖着手,抽出长剑,从阴影中冲出来,直奔许长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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