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被这么一冻,看着要结疤的伤口又有些红肿了,甚至龟裂出血。
江鹤一看着,似有刺在心中扎了几下。
他合起最温暖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五根脚趾头包裹起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侵染她的身体。
“可有暖些?”他轻声问道。
许长宁有些失神,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江鹤一没有勇气抬眼去看她的表情,为她暖完了脚,刚放下去,正要为她寻一双干净的袜先套上,却忽然感到眼前的身影压了过来。
许长宁揽住他的脖子,咬着一块点心,朝他猛然凑近。
她的唇,同那块点心一起,撞到了他的唇上。
江鹤一瞳孔骤然放大,慌乱中,张口接下了那块点心。
他看见许长宁笑意盈盈地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点心碎屑。
“犒劳一下江太医。”她的语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为寻常之事。
江鹤一已然不知口中点心是何滋味,满脑子皆是她双唇的触感。
比点心还要软弹。
他的心在狂跳,浑身烧得几乎要冒汗,只能不断在心中麻痹自己。
对面的人脸不红心不跳的,他要冷静,不可示弱,不可丢了颜面。
他们还有什么没做过的,不过是碰了一下唇而已……
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
江鹤一咽下口中的点心:“这十二年来,是不是你给我送的糕点?”
“糕点?什么糕点?”许长宁没有反应过来。
“每年新岁前,都有内侍为我送来一盒,说是燕国派人送来的糕点。”江鹤一望着她的目光恳切,“可是你送的?”
“哦……那个啊……你是如何知晓的?”许长宁承认了。
江鹤一没有回答,又问:“为何要送我?还谎称是燕国派人送来的?”
十二年前,许长宁刚失去她的兄弟姐妹,他刚被送来昭国为质,这份糕点,没有被送来的理由。
除非是下了毒,要毒死他泄愤。
所以江鹤一想不通。
“利用你啊。”
许长宁毫无隐瞒,自己也吃了一块点心,直言道,“让你欠我一个人情,若来日你能回到燕国,身份水涨船高,或许还能卖我一个好。”
她笑笑,压低了声音,似在与他说悄悄话,“我打小便满肚子心思,厉害吧。”
江鹤一望着她,对于这个答案,倒是毫无怨言。
利用他,比要下毒毒死他好许多。
一份虚假的牵挂,让他撑了十几年,许长宁的利用,又一次帮了他。
江鹤一低头轻笑一声,既笑许长宁此时近乎可爱的坦诚,也笑自己的可悲。
“厉害。”他不忘接住许长宁的小得意。
他以为许长宁已经答完他的问题,便转身推动轮椅,去柜中寻了一套新的锦袜。
可身后的许长宁忽然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而且,你看起来很难过,和那时的我一样……”
江鹤一拿着锦袜的手忽地一紧。
他转过身,看见许长宁撑着脸,撑得脸颊的肉都被挤到颧骨上去了,一副只是道寻常的模样。
“父皇说,吃一些甜的,会开心些,就连伤口都会好得更快……”
她歪歪头,朝江鹤一缓慢地眨了眨眼,“你可有开心一些?”
江鹤一未答,回到她身前,再度托起她的脚,认真为她穿上锦袜。
原来,早在十二年前,便有人在意他是否开心。
原来,许长宁当真如她此前所言,从未因他是燕国皇子而记恨过他。
许长宁的这一份无论是利用,还是关心,都是独属于他的。
“我很开心。”他看着许长宁,微微笑道。
许长宁也满足地笑了:“那吃了今夜的点心后,你的腿,疼痛可有减缓?”
江鹤一偷偷瞥了眼藏在许长宁身后某个角落里的酒坛,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仍是难以入眠。”
许长宁的嘴角立即便往下拐了:“那如何是好?我去找苏明烨,让他给你一些止痛散?”
江鹤一仍是摇头:“不如殿下不吃酒了,陪我说会话,可好?”
许长宁双眼一亮:“对哦,有人陪你说话,你便能很快睡着了。”
江鹤一正想说,她是不是又将那个云止的习惯当成了他的,但话未问出口,许长宁便推着江鹤一的轮椅往榻边走去。
“你去榻上躺着。”她伸出手,示意要扶他,“不然白聊了。”
江鹤一思索片刻,握住了她的手。
罢了,有人陪他说话,他确实会更易入眠,此事倒是又与那个云止有相似之处。
怎知他刚躺下,许长宁竟掀起他的被褥,顺势在他身旁,也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