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林笙,笑得有些阴森,“你们都是孤的良药,待你们在东宫多养些时日,充分吸收了东宫的精气,孤便将你们扒皮抽筋,去肉留骨,扔进炉子里炼成丹药,服用后便可长生不老,配上孤修炼多时的术法,总有一日可得道成仙。”
林笙懵了,被吓得好像有些死了。
他张着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直至许长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才感觉活了过来。
“殿下……您别吓唬奴才……”林笙都快要哭了。
许长宁摆摆手:“回去吧,不然孤便用术法将你——”
“奴才告退!”林笙不等许长宁说完,一溜烟便跑了。
卫迟风等二人谈完话,才从门外走进来:“殿下不打算责罚他吗?”
许长宁轻笑道:“罢了,江鹤一身边难得有人真心相待,且他这个人蛮有趣的,也十分机灵,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卫迟风不再多问,行至许长宁身边,为她递去一本未批的折子:“殿下明日上朝,可是准备宣布册封大典一事的安排?”
许长宁接过折子,却没有心情再打开:“此事越快越好,唯有掌控南衙十二卫的调动权,我才能彻查当年守卫和宁宴的洛宸府兵与南衙禁军。”
她将折子放至一边,拧眉道,“再者,册封一事若成,婚讯大召天下,朝中上下无论是谁,都再无机会阻止我与江鹤一成婚。届时严相一派将会为我所用,我与谢家,才真正算作势均力敌。”
“可眼下严相未必会支持殿下,若他仍有扶植宗室子弟的念头,甚至可能会与谢家联手。”卫迟风有些犹豫,停顿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明日……恐怕不会顺利。”
许长宁何尝不知?
她想好了册封大典的所有计划,戏台搭好了,与她一同登台唱戏的江鹤一也在她的掌控之下了,可唯有如何让这册封大典如她所愿,在雍京城中举行,她毫无头绪。
没有人会支持她的决策,放眼望去,她在这朝中,仍是孤身一人。
飞雪随风轻敲窗棂,许长宁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缓步行至窗边,推开了窗户。
她伸手接了几片坠落的雪花,掌心的冰冷教她越发清醒。
“我身为女子,即便辅佐父皇多年,那些臣子也从未真正信服于我,而是服从我身后的父皇。如今没有父皇支持,我在这朝中,必是处处不顺,更何况此事触及兵权,他们更不会让步。”
许长宁猛地攥紧了手,“可我若不主动走这一步棋,不主动去争抢,便会被永远困在这一方东宫,渐渐沦为那些男人弄权的傀儡。”
这一世,哪怕争个头破血流,万劫不复,她也绝不要再像上一世那般畏畏缩缩,直至失去一切。
卫迟风忽然想到一法子:“若殿下说此事乃陛下允准过的呢?”
许长宁思索片刻,还是摇头:“若是父皇中毒前允准,他们必要看到诏书,若我说是近些日子父皇清醒时允准的,有一人必会戳穿。”
李令舒如今时时刻刻都守在昏迷的许昭临身边,许长宁知晓她不会帮着自己去夺谢家手中的权。
她的母后恨她。
且母后的骨头,早被谢家抽掉了。
望着许长宁独自站在窗边,身影与窗外夜色一样孤寂,卫迟风不禁攥紧了别再腰间的长剑剑头。
“殿下。”他走到许长宁身边,单膝跪下,微扬起头,看着许长宁的眼神极为诚挚,“无论如何,我与竹铃都会站在您这边,一直陪着您。迟风愚笨,不能为殿下出谋划策,但只要您下令,我会拼了这条命,为殿下在朝中杀出一条路来。”
许长宁凝重的面容,为他这一番话而缓和许多。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迟风,我说了许多遍,我不想你为我拼命。再说了,若你出了事,小铃铛定要哭个天昏地暗,你可舍得让她掉眼泪?”
卫迟风一怔,脸上忽地一热,快速地眨了眨眼,眼神闪躲片刻,仍是坚定:“殿下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许长宁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看来他不算是块木头,不然她可要替她的小铃铛不值。
“我好着呢,朝中还无人敢伤我。”
她虚扶了扶卫迟风,示意他起来,“我要为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
卫迟风抱拳:“殿下请吩咐。”
许长宁微笑道:“收个徒弟吧,卫将军。”
*
林笙溜回住处时,因为心有余悸,关门声重了一些。
他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才缓了过来。
“殿下定是在吓唬人呢……”
“不可能不可能……”
林笙一边嘀咕着,一边猛摇头,放下杯子要回卧房继续睡觉。
“你去见她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林笙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他转过身,看到穿着寝衣的江鹤一站在他后面,眼神幽幽。
林笙捂着胸口喘气:“老一!你要吓死我啊!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睡得浅。”江鹤一无意多解释,再一次重复了他的问题,“已经夜深了,你为何……会去见她?”
林笙一时哑然,咿咿呀呀说不出话。
许长宁说过要他保密的……
他的手不禁摸上了脖子,若他说出来了,脑袋会不会分家……
“她可是威胁你什么了?”江鹤一神色有些紧张。
“没有!”林笙脱口而出,“殿下很好!”
“那为何……”江鹤一不解。
“殿下……看我会算数,让我帮她些小忙。”林笙笑着敷衍道,随即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去睡啦,你也快去歇息吧。”
言罢林笙转身便要溜。
江鹤一看着林笙方才一脸纠结,便觉他在说谎。
林笙明明早就睡了,为何会半夜爬起来去见许长宁?
还是在找他说了话之后去的……
江鹤一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看向林笙溜走的背影。
“莫非是她让你来同我说的那番话?”
林笙身形一僵,愈发验证了江鹤一的猜想。
江鹤一攥紧了衣袖,不顾越来越乱的心,继续追问,“是她让你来陪我的吗?”
“是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