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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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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宁甚是满意林笙的态度,知晓自己没有选错人。

“做孤的眼线,监视江鹤一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孤汇报。孤若有话要对他说,你便为孤当传话之人。”

一旁的崔皓闻言,忽地看向林笙。

林笙的笑容一滞,崔皓这道目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的敌意。

他讨好地笑笑:“殿下……可是觉得江鹤一对殿下有威胁?”

许长宁垂下眼,并未作答。

她与江鹤一的每一次对话,都太过费心劳神,她不想再如此消耗自己,但日后又难免需要与江鹤一沟通。

林笙机灵,重情义,又是江鹤一的好友,通过他与江鹤一沟通,应当要容易许多。

崔皓见许长宁不打算回答,低声斥责林笙:“阿姐对那质子自有打算,不是你可以过问的。”

“是奴才多嘴了。”林笙当即识趣地轻轻打了下嘴巴,“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奴才这便告退,不打扰殿下休息。”

崔皓替许长宁挥挥手,林笙便赶紧跑了。

走出寝殿之前,他余光瞥见崔皓为许长宁披上了外袍。

“阿姐,江鹤一如此得罪你,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崔皓在许长宁面前蹲下,将桌上暖炉放入她手中,与她一同握着暖炉,仰着头问道,“阿姐莫非要将他一直留在东宫吗?”

许长宁沉默片刻,低声道:“怎么可能?”

*

在卫士的带领下,林笙也住进了江鹤一所在的那间屋子。

他一关上门,便拉着江鹤一语重心长道:“老一啊,你可得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守住你翊圣郎的位子。”

江鹤一:“?”

林笙小声道:“除了谢筠虎视眈眈,就连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孩,也眼巴巴地黏在殿下身边。”

江鹤一立即便想到了那一张仍有些稚嫩的脸,虽然只擦身而过,他却忘不了崔皓看着他的神情。

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与防备。

林笙回忆道:“那个崔皓,我略有所闻。陛下有一亲信,名为崔魏,曾统领龙武军,十二年前和宁宴为保护陛下而牺牲,其妻不久后也病逝。崔皓是崔魏唯一的孩子,当时只有四岁,深得陛下与殿下照拂与关爱,如今殿下将他接入宫,我看他还唤殿下为阿姐,两人应当情同手足。”

江鹤一了然,他算是崔皓的杀父仇人之子,如此崔皓对他的敌意也说得通了。

林笙撞了他一下:“你这一脸释然是怎么回事?虽然崔皓与殿下以姐弟关系相处,但他们并非血亲,这样的关系最为危险!若你被殿下抛弃,当不成翊圣郎,被驱赶出东宫,定是死路一条了。”

江鹤一摇了摇头:“许长宁心悦谁,谁又心悦于她,与我无关。她立我为翊圣郎,不过是要将我当做谢家的挡箭牌,为她吸引一部分战力罢了。”

“这样啊……”林笙叹了口气,“我本还想说,你比崔皓多了一处优势呢……”

江鹤一倒有些好奇:“我有何优势?”

“那小子才十六岁,尚未及冠,哪能懂男女之间——”

林笙忽地一顿,看向江鹤一,“不对,你也尚未及冠……”

他凑近江鹤一,眯了眯眼,“你小子何处学来男女之事?”

江鹤一被林笙如此一问,脑中又情不自禁地浮现那一夜与许长宁的旖旎,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时间过去越久,他对那夜所发生的一切便记得越发清晰。

明明是第一次,他却觉得身体仿佛有记忆一般。

他不仅懂,似乎还懂得如何让许长宁愉悦。

位置,力道,动作……好像皆令许长宁十分满意……以至于后半夜,许长宁又缠着他要了一次,而他药效未过,一时没忍住……

江鹤一越想,脸上便烧得越烫,忙晃晃头让自己不要再细想。

他随口敷衍道:“她下药逼迫我,这些事情……我也不懂……”

“哦……”林笙也不再追问,叹了一口气,“你及冠之前,也不知能否再见到明烨叔,若见不到,便无人为你赐字了,好可惜。”

江鹤一垂下眼,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低声道:“没什么可惜的,我能否活到及冠那日尚未可知。”

因为及冠之日,便是许长宁要正式册封他为翊圣郎之时,而谢家定不会轻易罢休。

性命难保,任人宰割,眼下又被囚禁,取字有何意义?

没想到,他被困在这昭国,一困便是十二年,他想回家,可这个愿望无人在意,亦不可能实现。他的家,他的亲人,在他的记忆中,已然模糊不清。

他没有根,没有归处,没有尊严,犹如一道孤魂,不知前路,留在这天地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不起,阿笙,连累你了。”江鹤一轻声道。

“说对不起可没用,这笔账我还是要记的。”林笙咧嘴笑笑,“朋友一场,我不催你还债,待一切好起来,你再慢慢还吧。”

言罢,林笙侧身翻找,江鹤一以为他要掏出账本记账,他却从包裹中掏出了一盒糕点。

那是燕国派人给江鹤一送来的糕点,燕国独有,今年剩下的最后一盒。

江鹤一有些意外,他分明将这盒糕点留给了苏明烨。

“叔偷偷塞进你包裹里的。”林笙将糕点递给他,“吃吧,新岁将至,很快又有新的送来了。”

江鹤一犹豫片刻,打开盒子,拿了一块给林笙,林笙却摇摇头:“我七奶奶做的更好吃,你这糕点我不爱吃。”

江鹤一没有勉强,自己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糕点甜糯,多少冲淡了些心中的苦。

屋外忽然飘起雪来,但屋内燃着地龙,比静思院暖和许多。

月光落在两人脚前,无声无息,安宁平静。

“老一,能活便先活着吧。人间走这一趟,不能白来,总会找到意义的。”

林笙望着屋外的雪,话音轻快,“眼下,你对明烨叔,对我,对殿下,都有意义,不是吗?”

江鹤一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与林笙一同看雪纷纷扬扬落下。

对苏明烨,他的意义在于他是周徽音的孩子,对林笙,他的意义在于欠债要还。

那他对许长宁,意义何在?

除了当她的挡箭牌,还是她心上人的替身吗?

所以她对他的一切行为,那些不曾说出口的保护,还有那几剂补药,原来皆是因为,他与那名为云止的人,有些相似吗?

江鹤一后知后觉,才品出当时知晓此事的滋味。

好似,有些不甘心……

*

谢宅的灯火燃了一整夜,打砸声不断,谢家所有下人皆不敢入睡。

他们不知朝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谢望松今日一回府,便揪着身后谢筠的衣襟进了书房。

虽然谢筠是他们老爷的嫡长子,却不知为何,老爷与夫人都不怎么待见谢筠。

老爷对外人一脸和善,极少动怒,却动辄对谢筠又打又骂,而夫人也对谢筠不闻不问,一年都不会见他几次面。

今夜听着书房中的动静,他们便知谢筠又要遭殃了。

“父亲,孩儿知错了……”

谢筠跪在谢望松面前,脸已被打得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

“你知错有用吗?”谢望松打砸了一夜,此时也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江鹤一眼下活得好好的,严伯钧被许长宁摘得干干净净,而我们在太医署里的人,悉数被杖毙!那可是在宫中收集情报与暗中行事最好的掩护,如今太医署已完全归于许长宁之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教习考核,本就由严伯钧主持,许长宁卖了他一个人情,严伯钧定不会为难江鹤一,我再插手已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一关,竟让许长宁过了。如此看来,卜选那日,严伯钧便已和许长宁联手,这教习期,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谢望松说着说着,再度气上心头,直接将手中茶杯砸向谢筠的脸。

谢筠不躲,只是闭上了,任由茶杯撞上他的眉骨。

几滴血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流,仿若血泪。

他又让父亲失望了,这一切都是他该受的。

只是他想不懂,为何许长宁可以撬动一向与她作对的严伯钧,她凭什么?

“既然许长宁不识相,孩儿也不会再心慈手软。”谢筠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沉声道,“教习期过后,便是册封大典,我会让她亲眼看到江鹤一死在她面前,杀鸡儆猴。”

“如今江鹤一已在许长宁庇护之下,而可以暗中下杀手的太医署又废了,再要动他,唯有大动刀戈。”谢望松心平气和了许多,摇了摇头,“还是稳妥为重,不可再暴露我们的势力。”

“孩儿已想好对策,请父亲再信孩儿一回。”谢筠伏身一拜,再起身时,眼中阴沉更甚,“有一人可助我们一臂之力,毁了册封大典,毁了许长宁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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