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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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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宁没有说话,只是取下帷帽,提起裙子,在了尘居士身边跪下,双手合十,闭眼祈愿。

薛竹铃跟卫迟风候在门外,她探头看了眼,小声嘀咕道:“哎,这个有头发耶。”

她扯了扯卫迟风的袖子,“这到底是谁啊?”

卫迟风看她挠心抓肺问了一路,便附耳低声提示道:“你可知十二年前的和宁宴,是由谁提出,由谁来负责的?”

薛竹铃眨眨眼,摇了摇头。十二年前她才五岁,对此事一无所知。

卫迟风继续道:“当年可与谢家匹敌的洛宸一大世家,沈家。”

“可沈家如今不是在洛宸好好的吗?只是屈居于谢家之下而已。”薛竹铃不解道。

“如今沈家家主是沈家二房的人,当年和宁宴,是沈家大房负责操办的。”卫迟风看向那道跪着的身影,“那一日,除殿下一人生还,所有皇嗣皆被杀害,此罪太重,洛宸几大世家为撇清干系,造出声势,要朝廷抄斩沈家大房,以平民愤。陛下当时悲痛不已,仍念在沈家公子与大皇子殿下有深厚情谊的份上,只让沈家大房流放。殿下极力周旋,保下一人留在雍京,其他人在流放半途,不幸遇上山匪,尽数身亡。”

薛竹铃顿时噤了声。

许长宁眼下便是怀疑和宁宴事变与谢家有关,若当年之事真的有隐情,那沈家大房……死得多冤啊……

阳光落在男人的衣裳上,几根因陈旧磨损而断裂的丝线,仿佛被镶上金边,格外显眼。

木鱼声渐渐变弱,男人睁开眼,却没有看向许长宁。

“施主为何事而祈愿?”他的声音沉稳平静,犹如毫无波澜的水面。

许长宁放下双手,凝望着佛像慈祥的面容,答道:“为父亲安康,为家国安定百姓平安,也为自己安宁。”

了尘居士摩挲着手中佛珠,平静道:“施主好善乐施,宅心仁厚,佛祖定会庇佑施主。”

许长宁却轻笑一声:“上苍已予我一次机会,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自己走。”

“那施主为何来此求神拜佛?”

“因为心中有惑,而此处,有我要寻的答案。”

了尘看向许长宁所跪的蒲团:“久跪伤身,施主还是起来吧。”

许长宁侧头看向他,微笑道:“若心不诚,恐难以解惑。”

了尘重新闭上眼,似在回避与许长宁对视:“施主有何困惑?”

许长宁敛起笑容,低声道来:“十二年前,我曾丢失了一日的记忆,只记得兄长为救我而死,父亲母亲皆对那日之事绝口不提,我只能从别人口中拼凑出一些片段,但我想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

了尘并未马上接话,禅房内只有佛珠转动的轻响,只是速度快了一些。

“施主既已忘却,想必那日之事极为痛苦,为何还要想,还要探究?”

许长宁答道:“唯有如此,我心之所愿,方能成真。”

了尘闭着眼微微摇头:“一旦探究,又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施主不如放下执念,定有其他方式,能让施主达成心愿。”

“腥风血雨已无可避免,便看谁能在这场灾祸中胜出了。”

许长宁再度侧头看向了尘,声音变得愈发柔软。

“庭玉哥哥,帮我。”

了尘手中转动的佛珠倏地停住,房中那令人心平气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二年前之事有蹊跷,我怀疑谢家参与其中,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许长宁望着他闭目的侧脸,袖中的手默默攥紧了些。

她知晓她的请求,违背了沈庭玉的意愿。

可是她需要他,她只能逼着自己自私地将他再度拽入尘世。

“有人害得沈家大房蒙冤覆灭,山匪极有可能只是幌子,庭玉哥哥,你不恨吗?”

“他们还害得我阿兄惨死,你从前,与阿兄那般要好……”

“施主,我如今是了尘居士。”

沈庭玉话语平和,手却将佛珠攥得更紧了一些,“佛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过往种种,早已是消散的尘烟,执着于仇恨,不过是自困于虚妄罢了。”

“十二年前的往事,沈家难辞其咎,罪有应得。”

“了尘这一条命,是靠皇太女殿下处处哀求,与爹娘拼死周旋而保下来的,不能再卷入仇恨与世家纠纷之中。”

“了尘……劝施主也莫要冒险。”

“谢家狼子野心,洛宸已无法满足他们。”许长宁望着沈庭玉手中那串被摩挲得极为光润的佛珠,坚定道,“不斗,不冒险,才是死路一条。”

可半晌过去,沈庭玉终是没有回应,闭着眼一言不发。

许长宁站了起来,重新戴上帷帽:“庭玉哥哥,你是要在这里走你的死路,还是与我一起走上唯一的生路?”

不再等沈庭玉的回应,许长宁转身离开了。

当她跨出禅房的门槛之时,那道如磐石一般的身影,忽然说了三个字。

“太医署。”

许长宁的手一顿,零碎的线索迅速在脑中拼凑起来。

十二年前的和宁宴事变,便是从太医诊治开始的。

当日晚宴在游船上举行,按照计划,昭燕两国皇室成员先是会面、交换礼物,而后一同用晚膳。可是昭国最小的七皇子在众人会面时忽然发病,浑身发烫,哭闹不止,被带回房中。

太医诊治后,说七皇子染上了疫病,可能在来洛宸城的途中感染的。

这令宴会所有人大吃一惊,亦心生恐慌,晚宴也因此取消。许昭临命一路同行、极有可能感染的皇子公主们暂时集中回到卧房,南衙与北衙禁军行疏散之责,在游船靠岸后安排一众宾客分批离开游船。

然而在众人撤离时,皇子公主们所在的船舱方向失火,掀开了那日的噩梦。

沈庭玉说太医署,是指当年太医对她七皇弟的诊治有问题?

诵经之声再度缓缓响起,许长宁明白沈庭玉不愿再多说,便也没有再多问,带着卫迟风和薛竹铃离开了。

直至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庭玉才敢睁开眼。

他看向方才许长宁跪过的蒲团,又抬眸看向方才她的面容曾留痕之处。

“长宁,许久未见……”

“你看上去……很好……”

*

回宫路上,许长宁一直在思索着沈庭玉所说的太医署。

若当年为她七皇弟诊治的太医有问题,那整个和宁宴的存在,或许都是一场杀局。

加之此前父皇的药中出了问题,太医署亦有嫌疑,其中很可能渗入了谢家的势力。

如此,她便从太医署查起,若要不打草惊蛇……

马车忽然停下,许长宁的思绪被打断,她掀起帘子看向外面,发现已接近宫门。

“怎么了?”她看到有卫士来向卫迟风汇报消息。

“殿下。”卫迟风低声回禀,“司训房,有动静了。”

而此刻,江鹤一已被逼入绝境。

白日里收下谢筠所给毒药的太监,正将一柄锋利的刀架在江鹤一的脖子上。

江鹤一被点了哑穴,又因颈间冰凉的刀锋而不敢动,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墙,再无退路。

那太监笑了笑,拿起一碗汤药,递到他嘴边:“乖乖喝干净,可以痛快些。”

那碗边已经抵在江鹤一的唇上,他仍死死闭着嘴,双眼拼命搜寻,试图寻找生机。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许长宁!

江鹤一双眼一亮,随即看到许长宁大步走过来,夺走太监手中的毒药,紧随其后的卫迟风也拉开了江鹤一面前的太监。

江鹤一正要狠狠松一口气,然而下一瞬,许长宁却“啧”了一声。

“怎么下手如此慢?”

未待江鹤一反应过来,卫迟风便卸了他的下巴,钳制住他的双手,押着他跪在地上,逼他仰起头。

许长宁面无表情地行至他身前,掐着他的脸,将手中那碗黑色浓药,猛地灌进了他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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