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收到楚梦寒眼神的花林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原地化作黑雾消失了。

“你也分辨出来了，他并非人族，他是……”

“鬼族，鬼王花林。”洪怜接过楚梦寒的话头，一边将剑插回鞘中，一边说道，“我都知道的师兄。走吧，剑在师尊寝殿里，我带你过去。”说完，他走到宫门前，敲敲门递上枚红色的牌子，宫门便打开了。

“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与我的关系，不害怕么？”

洪怜留给他一个背影，探头看看周边的情况才对他挥挥手说道：“怕什么。有色心就要有色胆。师兄，这边走。”

听到此处，楚梦寒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子倒是坦荡。

很快他们就到了阮政的寝殿前，这里漆黑一片。

洪怜轻车熟路的摸到门口，从袖口掏出钥匙开锁，摸进房间里又是在黑暗中摸索，楚梦寒就借着微光看着黑暗中一颗跌跌拌拌红色脑袋。

“师兄，这边是师尊的卧房。他寻常出门都不佩剑，应该放在……这个抽屉里。”

“身为剑修为何不配剑？不会被人指点么？”

“师兄出门多年，是在桃花源住下了呀。”洪怜说道，“师尊可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更是剑术的集大成者，是唯一能够达到人剑合一境界的人，这剑佩与不佩，又有何妨？师尊自建宫以来出门从来不随意佩剑。”

人剑合一，与剑融合为一体。现在剑这里，人在别处，这算什么人剑合一？楚梦寒心里默默吐槽着，却没有表露出来，阮政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

抽屉没有上锁，拉开的瞬间房间里就笼罩着一层似月光般轻柔的光芒，洪怜拿起玉石递给他：“玉石不能离宫，师兄今夜就住在这里吧。”

楚梦寒没有多说，顺着洪怜的安排就在逐月宫空着的房间住下。

直到夜深，他握着玉璧，终于治好自己的伤势，才出神想到——不论如何都要相信他么？听着让他都觉得有些动容了。

他将青玉重新收好，合眼躺在床上，将一切杂念都抛出去，深入到自己的识海之中。

自保护陈盏重伤那一次过后，他体内的幽魂惊鸿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每一次用青玉治疗时，他会尝试用法力修复惊鸿的魂魄，但是效果甚微。每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时，楚梦寒就安慰自己——最起码比陈清川那家伙还好点，能感知到，能看见，能确定没有死亡。

他手腕上的咒纹尚未消失，但是也许久许久没有再度有反应。

“要不我就先不找了吧，先把你叫醒，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伤口依旧有隐痛，楚梦寒解了外衣发现那处早就痊愈，他忍不住轻轻叹息，“我是真的快要吊死在陈清川这颗看不见摸不着的歪脖子树上了。”

一夜无梦，楚梦寒是被弟子练功的嘶吼声惊醒的。在房间里实在是无事可做，他隐藏起身上的魔气与法力，出门溜达一圈。

记得昨夜抬头看月时，总能望见一颗圆圆的黑色东西。

那该是阮政曾经和他提过的陈清川像？闭上眼仔细想想那人的模样，却只能记起左额发丝间还有鼻梁上长着颗小痣。

他不识宫中的路，只好望着石像的脑袋，直直走过去，过程中绕了不少弯路。一路上听着师父训徒弟的不同声音，楚梦寒似乎才找回自己已然过去的两百年时间。

多年来他一心寻人，周遭之事全然被他抛却脑后。直到今日才放下执念来睁眼看世界，却发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终于有了实际的感受。

最终他找到路，站到石像下面，仰头看去。

约两丈高的石像，扎着麻花辫搭在右肩膀上，身穿纹着水与月花纹的华服，手持发芽的柳条，垂眸看众生。

和那神殿里高高坐着的神像有着几分相似。

“思梨，你看，这就是上神的神像，你觉得和哥哥像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楚梦寒耳边炸开，他的脖颈僵硬无比，却还是执拗的缓缓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穿着深灰麻布短褂，扎着有些炸毛的丸子头，露出结实且晒得黝黑的臂膀，手里拉着一个白发的圆脸少女，两个人好奇的对着神像说着什么。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比划着什么，就又听见男人说道：“好伤心，你竟然觉得哥哥……算了，也确实不能和神仙比。”

也许是楚梦寒的目光太过炙热露骨，白发少女看到他就缩缩脖子，躲在男人背后。

这个时候男人才注意到楚梦寒。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男人明显愣住，语气变得正经起来：“这……这位……公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楚梦寒眨眨眼睛，压下去心中那处的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位公子，见你与……清川上神颇为相似，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下姓楚，字玉郎。请问公子贵姓？”

男人的面颊黝黑中忽然泛出红色，压低声音说道：“我……我叫陈萍。这是舍妹陈思梨！我们是来给宫里送酒水的，得到了允许才来这里看神像的。”

楚梦寒屏住呼吸压抑着自己的心跳，眼皮不再愿意眨动，他有些贪婪的看着这个叫陈萍的男人——这些疤痕，还有声音，面容上的痣！

这个男人就是陈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