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四贝勒从清口递来奏折。”张廷玉躬身呈上，“言及新堤稳固，后续养护章程已交付河道衙门。四贝勒请旨，可否准其与十三阿哥返京复命。”

康熙接过奏折细细看了，沉吟片刻，提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淡淡道：“准其所奏。让他们路上不必赶急，仔细身子。”

“嗻。”张廷玉接过批好的奏折，又道：“上驷院请示，今年秋狝在南苑围场，是否仍按旧例，分设成年与少年两围？少年围场已按例用网围隔开，备好了温驯些的鹿、獐等物。”

康熙闻言，目光转向我，眼中带着些许笑意：“朕记得去年秋狝，你们几个小的只能在一旁观礼。

今年既长了年岁，骑射也该有些进益了。”他对张廷玉道，“就按旧例办。传旨给上书房，骑射课加重些，朕到时亲自考较。”

“奴才遵旨。”

待张廷玉退下，康熙这才对我说道：“可听见了？今年围猎，你们也能下场了。与你十六哥、十七哥，还有弘皙、弘晖他们一处，在少年围场一试身手。”

我惊喜地抬头，眼中闪着光：“真的？儿子一定勤加练习。”

康熙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好好准备。满洲以骑射立本，朕盼着你们兄弟都能有所表现。”他顿了顿，又道，“去吧，好生温书习射。”

从清溪书屋出来，我心里揣着围猎的喜讯，脚步轻快地转向额娘所居的“集凤轩”。畅春园景致疏朗，不似宫里殿宇重重，从清溪书屋过去，不过穿过两道月亮门，沿着一条植满翠竹的幽静小径走上一段便是。

集凤轩临水而建，比我们住的韵松轩更显精巧雅致。我刚到院门口，伺候额娘的大宫女锦屏就瞧见了，笑着迎上来打了个千儿：“十八阿哥来了，娘娘方才还念叨您呢，说您到了园子里就跟出了笼的鸟儿似的，见天儿不着家。八公主也在里头，正和娘娘说话呢。”

我笑着点头，快步走进正间。却见八姐正坐在额娘下首，捧着一盏茶，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额娘则坐在窗下的绣墩上，手里虽拿着针线，显然方才正与八姐闲聊。

“儿子给额娘请安，八姐也在。”我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八姐笑着打趣我：“哟，我们的小巴图鲁来了？听说你如今凫水厉害得很，都快成浪里白条了。”

我脸上微热，挨着额娘坐下，忍不住又开始显摆：“八姐别取笑我。额娘，曹侍卫教得可好了。儿子现在能自己浮起来，还能游好远呢。十六哥他们都夸我学得快。”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额娘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色，见我精神饱满，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下我的额头：“瞧把你得意的。还是要小心些，水终究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额娘。”我满口应着，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更大的兴奋说道，“额娘，八姐，还有更好的消息呢。方才汗阿玛说了，今年秋狝在南苑，准许我们年纪小的也下场，在少年围场狩猎。”

“哦？”额娘闻言，眼中露出惊喜，连八姐也坐直了身子。

“真的？我们衸儿也能去围场了？”额娘拉过我的手，轻轻拍着，“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汗阿玛这是看重你们，盼着你们成才呢。”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愈发温和，“前两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还特意问起你，言语间很是亲切。她心里记着你呢。”

八姐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真诚：“是啊衸弟，贵妃娘娘待我极好，前些日子还特意过问我的事。这份情谊，姐姐心里都明白。”她说着，对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自然懂得这其中的深意，乖巧应道：“贵妃娘娘仁厚，八姐客气了。”

“嗯。”我用力点头，信心满满，“汗阿玛说要亲自考较我们的骑射。儿子一定勤加练习，绝不给额娘和八姐丢脸。”

额娘看着我意气风发的小模样，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将我揽到怀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额娘的衸儿真是长大了。只是围场之上，刀箭无眼，定要听从师傅和侍卫的安排，万万不可逞强，知道吗？”

“儿子记住了。”我依偎在额娘身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馨香，将在汗阿玛那里听到的关于四哥他们不日将返京的消息也一并说了。集凤轩内，母子姐弟间的絮语轻声回荡，与窗外太液池的粼粼波光交织在一起，为这畅春园的夏日，添上了一笔温暖、明亮而又暗藏机锋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