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又开心了。
“没事就好。”
“嗯。”贺尘放下衣服,收好药箱。
他表现得很正常,除了同手同脚,走路直挺挺地像扭了脖子,其他都很好,很正常。
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回到房里,吃药。
吃退烧药。
在心里那股燥热把自己烧死之前,用退烧药压下去。
他的房间之前开着窗通风,这会儿楼下不知道哪位老大爷正在听电台,声音开得震天响,“滴——滴——”的倒数计时随着风一起灌进来。
“滴——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
贺尘关门的手一顿。
而沈南星刚开下自己的房门,正要进房,就听背后传来贺尘的声音,“你吃饭了吗?”
他扭头,看到半掩的门,没看到人。
“还没。”他对着门温和回道。
“又不吃了?”那人声音低了低。
“吃的。”
“吃什么?”那人问,“别告诉我是昨天那半碗白糖粥。”
沈南星一卡,不知道白糖粥哪里得罪了贺尘。又想到有可能是自己吃的东西太过寡淡单调,会让贺尘跟着没胃口,便打算等晚点贺尘吃完了饭,他再拿出来吃。
于是避重就轻地回答,“我还不饿,晚一点再吃。”
半掩的房门被拉开,一张臭脸露出来,“我嘴里没味,想吃点有味道的,你要不要一起?”
要换做别人,听贺尘这么不情不愿的语调,早就不想搭理他了。
邀请人一起吃饭还邀请得这么别扭,那还邀请什么?
可沈南星却转动轮椅,倒退着出来一些,好看着贺尘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向很有礼貌。
“好。”他抿了点笑意,“想吃什么?”
“麻辣烫吧。”贺尘记得沈南星说过喜欢那家。
沈南星微怔,“可你……”
“不用管我。”贺尘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去,“你先点。”
沈南星还是点了上次的那些,素菜局。
贺尘拧着眉下单,“到了喊你。”
“好。”
半个小时后,贺尘拿上外卖,来敲沈南星的门,等了一会儿沈南星才来开门。
他刚刚趁空档在做减压,没想到外卖会来得这么快。听到敲门,转移上轮椅,来不及整理好,便先来开了门。
脚上没鞋,枯瘦的腿也歪向一侧。
“再等我一下……”他小喘着说,“我去穿一下鞋。你先吃。”
“我去帮你拿。”贺尘嘴比脑快,说完唰地垮下脸,再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驯化了。
“不、不用……”
但贺尘话都说了,言出必行。于是进到沈南星的房间里,提上那双绿得他眼皮直跳的青蛙拖鞋,送到沈南星的脚边。
他没有要放的意思,沈南星只好提着膝盖,把腿抄起来。
摇摇晃晃的脚踝似是木偶脱落的关节,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贺尘已经蹲下,握着他的脚踝上方把鞋套到了他的脚上。
“放下来。换一只。”贺尘命令道。
沈南星傻傻照做,反复道谢。
“行了行了,”贺尘比了个停,“别念了师傅,不用谢。真的。不用谢。”
“嗯。”沈南星看着自己脚上的绿色青蛙,抿出温和笑意。
贺尘在心里啧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帮他穿个鞋,能让他开心到这个份上。
还真是容易满足。
打开外卖,沈南星发现自己的那份里多了很多东西。
譬如荷包蛋,鹌鹑蛋,牛肉片,海带结……
“我的这份,是不是……拿错了?”他问。
贺尘抬眼看了一下,“不知道。”
“反正你吃都吃了,管他呢。”
“能吃掉的吧?”贺尘又问,“也不是很多。”
“你要不要分过去一点?”沈南星求助地看向他。
“不能。”贺尘冷声回绝,“我点了很多。自己的份自己吃。”
“沈南星,别浪费。”
沈南星只好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看着他一口一口认真开吃,贺尘才收回眼神。
其实下午芳姨还和他发生过一段单向对话——在芳姨发现沈南星那半碗白糖粥的时候。
“哎,这个南星,又不好好吃饭,愁死人了。”
贺尘呵了一声,他那小鸟胃。
“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可不,弱得要命,细胳膊细腿,抱起来估计也没分量。
“这孩子,真的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好好吃饭,好好复健。”芳姨对着贺尘总结发言。
贺尘:“……”别看他,他不想管。
但脑子好像自动就记住了。
所以鬼使神差地约了沈南星一起吃完饭,又觉得麻辣烫没营养,多加了点蛋白质。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单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鸟喂胖点。
应该会挺有成就感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