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的手是真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冷。
但这股寒意对于高烧的贺尘而言,非常的舒服,能安抚高烧带来的燥热。
于是,不自禁地,贺尘握着沈南星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到了自己浮着薄汗的颈侧,甚至霸道地展开沈南星无力的手指,要他的手全部贴合在他的脖子上。
沈南星以为贺尘是知道他手上的温感不好,所以才如此,便没放在心上。
只说:“烧得很高。”
毕竟连他的手都能感觉到烫。
“要不要去医院?”
贺尘倏尔清醒,顶着剧烈心跳后退半步,僵硬地直起身,张口无声地说:不要。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做出这么不清醒的举动?
怕不是烧傻了?
可是,沈南星的手真的很舒服……冰冰凉凉,又很软……想、想把他另一只手也捂热……
草!贺尘咬死牙关,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醒。
他现在的傻逼样子活像在发情!
沈南星当然不知道贺尘在想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人脸色越来越冷,牙关都咬紧了,咬肌微微鼓出,接着就是一连串快要喘不上气的咳嗽。
沈南星帮不上忙,坐轮椅的他比贺尘矮了一大截,抬手够不到贺尘的背,没法帮他顺气。
而贺尘咳得好险没一口气背过去,肺里跟破了个口子似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啸音。
听上去跟犯了哮喘似的。
好不容易咳停下来,腿都软了。
“不行,去医院。”沈南星严肃起来,嘴角温和的笑意落下去。
贺尘蹙了蹙眉,他又没什么大事,他紧张什么?
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去。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沈南星说。
说完又想到什么似地问:“贺尘,你……是不是怕去医院?”
“?”若不是沈南星的表情太认真,贺尘差点要以为他是在嘲讽他不如三岁小孩儿听话。
“我陪你去好不好?”沈南星拧动眉心,眉尾向下,似是无奈似是安抚,“你如果嫌我累赘,我把芳姨喊来。”
贺尘哑言。
沈南星如此过度的关心让他很是难受。他宁可被他忽视,也不想沈南星拖着那样的身体,还要来管他这么一个陌生人。
人情最是不好还。
所以贺尘拒绝了,他说:不用。先吃药,不行他会自己去。
不用沈南星陪。
沈南星抿了抿唇,直起的身体陷回轮椅中,应声说:好。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
贺尘不懂沈南星的关切从何而来,不懂他的嘱咐里咬着怎么样的情感,他只是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闷。
仿佛有什么属于沈南星的东西,被加载到了他的身上。
千丝万缕地困住了他。
很奇怪的,也很难受。
回房前,他对沈南星说:我可能会睡很久。
换言之,是让沈南星不用担心他。
沈南星了然地点头,又拨动轮圈,靠近了一些,“那晚一点的时候,我去给你送水和吃的,可以吗?”
贺尘发现沈南星有个坏毛病,他不仅喜欢提问,还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去提问。
他怕打扰你,怕惹你不高兴,怕你嫌他烦。
他在害怕很多事。
贺尘并不喜欢他这样,小心翼翼,好似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他也不会试图去改变沈南星,他没身份也没立场。
沈南星要当软棉花是他自己的选择。
就像他也选择当野狗一样。
可以。他点头。表情不咸不淡。
沈南星却很受用般对着他笑,“我尽量不吵醒你。”
“好好休息。”
“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