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小是没挨过打吗?
吵什么?
等大一些了,贺尘连医院都懒得去,发烧的时候吞几粒药,闷头睡个一两天,等身体自愈。
他从不觉得生病是需要别人陪伴的事情。
人生也一样。
吐无可吐也就不再吐了,贺尘吐掉最后几口酸水,瘫坐在地。
喉头至今残留着酸苦味,怎么也咽不下去,胸口的起伏也还未平息。
他靠着马桶,单手架在曲起的腿上,吃力地抬眼看向沈南星,“让你、别进来。不嫌恶心啊?”
沈南星摇了摇头,说:“我去给你拿点水。”
贺尘一拉他的轮圈,“诶,别去了。我漱漱口就行。”
等贺尘漱完口,沈南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糖给他。
贺尘含了,甜腻的水果糖中和了口腔里的苦,三两口嚼碎了吞下去,才压下了再一次涌起的恶心。
回到客厅,贺尘劫后余生般地坐在沙发上,拿手盖着充血的眼睛。
沈南星:“怎么回事?怎么会吐的?”
贺尘:“头疼。”
且晕3D。
但这么傻逼的理由,他没脸告诉沈南星。
一个游戏主播,打游戏打吐了,说出去笑死谁了?
而且说到底今天会吐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顶着头疼打游戏,没胃口吃饭便不吃。
为了提精神,空腹喝咖啡。
头疼本就容易引起呕吐,他边打3D游戏,边喝冷掉的黑咖啡,不吐就有鬼了。
只是吐完,他的眩晕依旧没有消解下去。
刚倚着马桶总感觉自己下一秒要往地上倒,现在窝到沙发上,也还是天旋地转,耳里嗡鸣。
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沈南星转动轮椅靠近过来,关切地问:“有没有发烧?”
贺尘难受得往沙发上一倒,蜷缩着说:“没吧。”
沈南星不放心,找来了额温枪,不过因为太久没用,没电了。
家里是有电池的,但真要用时,又一时半刻找不到。
于是他从自己房间拿来了温度计和酒精棉,“贺尘,我暂时找不到电池,家里只有这种水银温度计了,你介意吗?”
贺尘:“……”这有什么介意的?
温度计难道不是用酒精消毒干净就行了么?
他又没什么洁癖。
沈南星帮他消毒好,双手捏着温度计,将水银甩下刻度线后才递过去。
贺尘不自然地接过,含进嘴里。
等待的这段时间,沈南星像只停不下来的蜜蜂一样忙碌,划着轮椅过来,又划着轮椅过去。
贺尘眼神便随着他来来回回,看得他越发晕眩,冷着脸想要让沈南星消停会儿,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沈南星前前后后都是为他。
沈南星给他拿了小被子过来盖,可能是怕他嫌,特地解释:“这是我午睡时候盖的,不是盖腿的,不脏的。”
接着又去给他倒水,因为要划动轮椅,所以沈南星在腿上放了个托盘,拿了他自己的保温杯给贺尘接了水。
“保温杯是早上放在洗完机里高温消过毒的,水是55度,应该刚好。”
贺尘:“……”到底谁更在意?
沈南星说完,轮椅一划又去给贺尘找药,中途拧着身子折过来问,“贺尘,你吃过东西吗?”
“没。”
沈南星叹了口气,“你是不喜欢喝粥吗?我给你叫别的?”
“不是。不用。”贺尘说,“我没出来过,没看见。”
“那我去热一热,你吃一点,再吃药,好不好?”
又来了。这种哄人的语气……
贺尘有点烦,他不习惯沈南星莫名其妙的好意,也不需要他的关心。
偏偏沈南星如此积极。
这让贺尘觉得自己像是沈南星养的狗。
小狗病了,主人很着急,所以即便自己身体不方便,也还要来看顾他的小狗。
否则贺尘实在想不出,沈南星有什么理由要如此照顾他?
他不过是个租客,和沈南星并无深交。
今天如果角色对换,不用想,他肯定做不到这个份上。
他活得潦草狼狈,没那个耐心去养护一朵娇弱的花。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阴沉脸。
没过几秒,又倏然将被子掀开。
用力吸着不通气的鼻子,贺尘僵硬地卡了那么几十秒,脸上、耳尖迅速窜起不正常的红。
而后他又低下头去闻了闻……
被子上这股暖软香气……怕、怕不是沈南星身上的体香?!
确认般狠狠吸了两口,确实不是金纺的味道!
而像是……像是被晒过的毛绒玩具。
柔软的、温和的、溢出丝丝缕缕的甜味,让人想把脸都埋进去。
“轰——”,贺尘脑子里炸开一朵蘑菇云。
好了,他现在不仅头晕目眩,头痛脑热,呼吸都开始乱七八糟了。
心脏砰砰砰地砸响在耳朵里。
心悸?
心悸算个屁!
他的心脏再跳得快些,沈南星就特么该给他叫个救护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