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是多久没去复健了?”
被芳姨抓住把柄的沈南星一下红了脸。
“偷懒小孩。”芳姨宠溺地嗔了句,“复健还是要做的呀。”
沈南星很乖地应好。
“你啊……”芳姨拿他没法,沈南星什么都好都乖,就是总拖着不肯去复健。
心理医生也肯看,复健却不肯去。
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芳姨语重心长地又念叨了几句,正巧沈南星对门的人醒了,顶着一脸倦色,吸着不通气的鼻子,懒洋洋地看了过来。
“正好。”芳姨一招呼,“小伙子,过来帮个忙。”
贺尘绷着阴鸷脸,在原地卡了卡,胀痛的脑袋又突突地开始跳。
他对这位芳姨属实有些过敏,也不知道要他过去干嘛。
刚要开口问,沈南星从橱后探出脑袋来。
他前倾着,柔顺的发顺着姿势歪向一侧,被夕阳打上柔和暖橘。
安静放在踏板上的腿也露出半个鞋头——毛绒的青蛙脑袋。
绿得贺尘眼皮直跳。
他冲他温和地扬起笑,问道:“感冒好一些了吗?”
张着嘴呼吸的贺尘把嘴一闭,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而后抬步走进了房间。
“小伙子,来帮忙套个床套。”芳姨指挥道,“星星手没力气,你去那边帮下忙。”
沈南星肩小小地一耸,“麻烦你了。”
“没事。”
贺尘走到沈南星身边,离他一步远,毕竟在感冒,他不想贴沈南星太近。
沈南星把被角递给他。
贺尘偏头咳了两声,倦懒地伸过手去,还没捏稳,芳姨已经扬起被子一抖。
感觉被角要脱手,贺尘本能一握,将沈南星的手一并抓进手里,带着他一同攥住了被角。
沈南星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用冰水洗过似的。
很软,是没有力气的柔软。
也很瘦,骨骼分明,指节抵住他的掌心。
贺尘这辈子还没如此拢过别人的手!心头猛地一炸,本想甩开,却又似触电般地捏紧了。
“……”他特么的到底在干什么?
“捏牢了诶!”芳姨说着又抖起被子。
于是他们俩就拉着同一处,像两个毫无作用的站桩,被芳姨带着“上分”。
沉重冬被如同浪潮般浮动。
沈南星的轮椅被带得小幅度地晃动,他慌忙落下锁扣,撑住摇晃的身体。
透亮黑瞳因惊吓而微微睁大,又很快在被余晖镀上金色的尘埃里,化作温和笑意。
贺尘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换个被子都能高兴成这样。
他只会觉得麻烦。
可这些对沈南星而言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不懂得那是什么。
因为他不晓得,曾经的沈南星只能躺在病床上,盯着病房苍白的天花板,孤独度日。
也不晓得当一个人活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自己身体都支配不了时,灵魂会被怎样绝望的无力感拉扯致死。
更不晓得这样脆弱的沈南星,其实每一天都在忍受身体的麻木与痛楚。
如今在他面前能自理的沈南星,付出的努力,远比他想象得多更多。
所有的事得从头学起,甚至学得比孩童更慢。
是自尊心一次次挫败又重建。是再多的耐心也有崩塌的一瞬。
沈南星,不仅是在用力活着,而是拼尽了全力在活着。
所以每达成一件事,他都会很开心。
哪怕只是在他的协助下,帮忙芳姨套了被套。
那么不起眼。
又这般耀眼。
-
因为还要铺床单,芳姨把换好的被子卷起来,让沈南星抱着。
轮椅被蓬松的冬被占满,沈南星半张脸被埋在了被子里。他吃力地拱着脑袋,想将膨起的被子压到下巴下,手帮不上忙,所以显得有些艰难。
见贺尘盯着他敲,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黑色圆溜溜的眼睛弯成漂亮月牙,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晕出了一些薄红。
余晖铺过来,将他脸上的绒毛照得清晰。
刘海扎进眼睛,他鼓着腮帮吹动,又一下一下眨着眼,试图用睫毛将发丝扫去。
鬼使神差地,贺尘抬手帮他掖下了被子。
“谢谢。”沈南星劫后余生般出了口气,转头对芳姨说,“芳姨,我差点被你闷死啦。”
晒过的被套溢出阳光的气息,贺尘闻得有些上头,心跳如鼓点般在耳边咚咚咚地敲。
芳姨转过身来,笑他怎么不喊。
沈南星伏在抱了满怀的冬被上,跟着哈哈哈地笑。
附着着阳光的生命力,再一次跃入贺尘的眼睛。
像是一片焦土下破出的种子。
蓦地,贺尘指尖一蜷,沈南星留在他手心里的凉意,被一股灼热化开。
那股热度一直向上蔓延,脖颈、耳根、脸,全都隐隐发烫。
贺尘退开一步,顶着不通气的鼻子用力呼吸了一口。
不对劲,不对劲。
他心跳好快,人好热,肿痛的喉咙用力吞咽着,依旧干得要命。
沈南星注意到他的动作,带着没有敛起的笑意看向他,弯弯的眉眼一挑,似乎在询问他怎么了。
“咕咚——”贺尘喉结一滚,抬手贴住自己的脖子。
这么烫???
他莫不是……真特么发烧了吧?
贺尘晕晕乎乎地回房去,连原本走出去干嘛的都忘了。
关门时,对上沈南星望过来的眼睛,一下又被拉回方才的场景。
阳光,被子,沈南星。
慌张地怼上门,扶着门把手呛咳起来。
要命了,他好像不仅发烧,还熬夜熬出心悸来了?
怎么心跳还是那么快,没什么规律,东一下西一下,炸响在耳边。
他是不是应该再躺躺?
规矩地躺回到床上,贺尘摸出手机,点开搜索软件,打下五个字——心悸的症状。
【主观感觉心跳增强,加速,胸闷气短,心脏搏动不规律】
没错了,全对上了!
果然,熬夜要人命!
贺尘安详地闭上眼,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
但没过几秒,猛然睁眼——距离试炼刷新还有1天!他还有十几个号没打!
于是顶着浑身的不适,贺尘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他的“寿命代练”。
赚钱……
真踏马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