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深深附着上来,教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贺尘敲了门。
他犹豫再犹豫,先是拒绝,而后接受,最后开口请求帮助。
贺尘开门进来,看到姿势扭曲的沈南星,心脏猛然一跳。
“喂!你怎么样!?”忙过去抱住沈南星的上半身,将他送回轮椅上。
沈南星的身体不仅软,还没什么分量,抱在手里一把骨头。
贺尘都怕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他肋骨掐断。
沈南星坐不住轮椅,虚虚地靠着贺尘还没收回去的肩,说:“贺尘,你能不能,送我回床上……”
他睫毛被冷汗打湿了,从贺尘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哭了一样。
“……”贺尘心脏跳得越发凌乱。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哭,弱了吧唧地流几行眼泪,以为哭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好似哭了就有道理,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冷着脸,不情不愿,还是把沈南星弄上了床。
沈南星吃力地去勾两条腿。
在贺尘眼里,沈南星的身体就像是木偶坏掉的零件,松垮,摇晃,易折。
明明瘦的要命,但看他的动作,却好似双腿有千金重。
慢慢吞吞地勾起来,又摇摇晃晃地掉下去,像是要把他整个带到地上。
贺尘看得冒火,帮他把两条腿弄上了床。
“谢谢……”沈南星的声音又轻又哑,吃力气仰头去看他,说话愈发的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贺尘撵着手指,沈南星的腿……哪怕隔着柔软的居家服都透出寒凉,肌肉失去弹性,他轻轻一托就能触碰到他的骨骼。
他从来不晓得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身上,会出现这样的肢体触感。
瘫软的、毫无生机的,令人反感。
这也是他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瘫痪”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以前理解的瘫痪,不过是不能动。
看到沈南星腿上痉挛的时候,还会戏谑地想,这不是会动吗?
会动等于可以好。
大部分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甚至经常有人质疑那些残障up“装的吧”“演的吧”“腿不是会动吗”“聋哑人会说话吗”……
哪怕对方是肢体残疾,也能看到有人问:“为什么一会儿缺左腿一会儿缺右腿啊?”
这是一个不被理解、甚至是被歧视的群体。
在今天踏进沈南星房间之前,贺尘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沈南星做什么都很慢,为什么他看上去孱弱得要命,为什么他换个轮椅折腾得要死。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沈南星大半张身体都是死的。
他仅能靠着上半身那点力气,用力地去活着。
贺尘没再看沈南星,而是转过身去把沈南星碰掉的笔筒替他拾起来。
“那什么,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走前,他问。
沈南星眨了眨疲惫到有些失焦的眼睛,微微摇头:“没有了。”
“谢谢你。”
“嗯。”贺尘黑着脸走出半步,又折回来,把沈南星的手机送到他手边,“要是等下还需要帮忙,给我发消息。”
沈南星指尖虚虚地搭在手机上,很乖地“嗯”了一声。
鸦羽般的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扇动,破碎又漂亮。
“我今天会播到四点。”贺尘追了一句。
沈南星抬了抬眸,温和一笑:“如果能早,还是早点睡吧。”
他虚弱得只剩气音,“别熬坏了身体。”
这大概是身体不好的沈南星,给出的最令人难过的忠告。
贺尘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南星没有关灯,反而靠向床头灯的方向蜷缩地睡着,像是一只受了伤不敢再让自己融于黑夜的小兽。
脸色苍白,眉心微蹙。
脆弱不堪。
贺尘看得心里有点堵,回到房间在电脑前坐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泡了泡面。
“……”泡面已经全涨开了,吃在嘴里软踏踏的,毫无口感。
直播间的人也跑完了,只留下几条嘴欠的弹幕——
【到底还播不播?】
【主播人呢?掉厕所了?】
【直播挂机可还行?举报了。】
【这就是试炼代打吗?打不过就挂机?】
贺尘烦得要命,一键清屏,吃完泡面重开了boss,闷头打到清晨五点。
大概是他心里堵,摒着一口气杀boss,还真让他极限凹过了。
轻轻松松地抽了根烟,给自己按摩了两下胀痛的手腕。
重新冲过澡,贺尘浑身倦懒地躺到床上。
天光熹微。
他摸到手机,略过99+的群消息往下翻,沈南星没发来消息,看来后面是睡着了。
很好……
脸上扬起的笑下一秒就垮下来——好个屁!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他睡不睡觉疼不疼的,要他操哪门子心啊?
妈的,果然,某人的套路还是深!让他看到他最狼狈无助的一面,勾起他的同情心。
教他这种心软的神不能放着他不管。
啧。
贺尘皱起脸,他不会真的在钓自己吧?
虎躯一震,赶紧闭眼睡,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结果闭上眼,竟特么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时发过的誓——再踏进沈南星房间,他就是狗。
“…………”
阴沉沉地睁眼,盯着天花板看半晌。
某帅逼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地——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