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躁得砸了面前的杯子！

亲眼得见萧靖可以温顺得像大猫咪，整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都心乱如麻的舒衡之刚好让飞溅而来的瓷片砸到脚面，吃痛之下她猛地抬眼，“这才哪到哪儿！你就受不了！”

四皇子直接看了过来，神情阴沉，“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其实根本不出看也无需去问守门的禁卫，舒衡之都知道许家弄来的几千人马大半要折在萧靖手里。

再看今天明道帝防贼一样防着三皇子与四皇子，那还能有什么可能？明道帝和萧靖已然相认！

明道帝是什么人，不管是小说剧情还是上辈子经历，她都清清楚楚：明道帝只认林贵妃给他生的儿子，其他儿子死活他都不在乎。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四皇子的袖子，“过来！”

而后附在四皇子耳边将她如何伪造印记，覃昱又是如何让许家笼络威逼，覃昱假冒身份但明道帝不上当，进而准备钓鱼……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信息量太大，内容也过于震撼，四皇子恍惚了好一阵子。

而道出部分秘密舒衡之心情好了些许，再看四皇子一副深受刺激从而难以回神的模样，她更是生出难以言明的愉悦，“我猜许太后肯定想不到你父皇与林贵妃的孩子居然活了下来。”

四皇子紧紧盯住舒衡之，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所以那个孩子是谁！”

到了这个地步都不动粗吗……想起前世与她有过深深纠葛的萧靖和覃昱，舒衡之大笑，笑着笑着就带出了几分哭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四皇子又不傻，片刻后咬牙切齿道出两个字，“萧靖！”

舒衡之泪水夺眶而出，“你且想想你如何能胜得过他……”

四皇子无言以对。

就在二人一个呆坐一个痛哭之际，门口大太监忽然开口，“太后娘娘没了。二位殿下，一起去送一送吧。”

四皇子与舒衡之猛地起身，而后面面相觑。

话说被三万禁卫层层拱卫的是明道帝的大帐以及皇子宗亲们的营帐，其余官员与家眷居住的营帐距离稍远……从数里到十余里不等，而他们自有家丁和当地守军来护卫。

因此在许家家主下令动手后他便带着若干心腹悄然离开，至于随行的老婆孩子并不知情他自觉留在帐中也无妨，因为他深信明道帝没有丧心病狂到对妇孺下手。

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所以当他得知许太后死在他动手的那一晚，他都快赶到自家位于西北的老巢了。

许太后身死，意味着许家和明道帝彻底决裂，几无转圜余地：他们许家真的是不反也得反了。想到这里，许家家主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虽然他想再扶持个流着血的皇子上位，但也做好了揭竿而起的准备，起码在西北自立为王总是没问题的。

却说许家家主跑了，萧靖也懒得追，而是带着一万禁卫纵横数百里，将许家家主雇佣来的北狄骑兵砍杀过半。

许太后身死，宗亲百官只略受惊吓并未伤亡，只有覃昱一人“失踪”，此次夏苗结果对明道帝而言堪称圆满。

当然，明道帝最高兴的是……现在他可以和儿子一起坐在巨大帝辇中，看着挚爱与儿媳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半截儿林贵妃陪着姜典则去更衣，明道帝趁机跟萧靖道，“找个好日子，认回来吧。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萧靖犹豫了下，老婆跟他说了与明道帝林贵妃相处甚欢，于是他没有拒绝，“你先问问我爹。”

明道帝笑了，“他肯定会答应。就是得辛苦你和你媳妇，将来挑个小子过继给他。”说完他凝视着萧靖，“听你媳妇说了，上一世你娘病重，我待你不好，现在我给你赔个不是。”

萧靖沉默片刻才道：“过去的事儿了，你也不是上一世的你。”

他心中想的是那会儿他找不到老婆，比他亲生父亲疯得更厉害，真就大哥不说二哥。倒也说不上释怀，他其实蛮记仇的，然而……看着老婆和生母手牵手归来，他觉得这些细枝末节都可以放在一边，懒得计较。

明道帝刚回到京城，就收到了许家家主的讨伐檄文，第一条就是怒斥他昏庸无道，谋害嫡母。

明道帝看完就笑，不忘跟林贵妃分享，“这么多年了毫无长进，换汤不换药。”

林贵妃笑道：“小昀怎么说来着，人家就走个形式，横竖最后都是兵戎相见。”顿了顿她又道，“平定许家叛乱之后，还能有谁质疑咱们靖哥儿。”

明道帝忽然想起来，“对了，咱儿媳妇她哥哥好像去了北狄？”

“北狄那边许是觉得他真是咱俩的儿子，许家家主说不定就是以他为饵才引得北狄派来这么多人……却不想北狄知道被骗，不肯出兵又怎么办。”

明道帝深知许家家主是个什么人，“到时候再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林贵妃咯咯直笑，“是他说得出的话。”

却说朝臣与权贵们都对许太后身死反应平淡，因为许家这些年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族诛都不算特别冤枉。

他们甚至认为明道帝对许家过于隐忍到了优柔寡断的地步，才让许家一步步做大也越发跋扈无礼。

现在许家终于反了，相当一部分世家都想着坐等许家和明道帝分出胜负：这群相当于土皇帝的世家勋贵打定主意不去搀和，谁赢他们跟谁。当初开国皇帝定下“萧家与世家共治天下”的祖训，他们据此立于不败之地。

明道帝也确实没打算对世家怎么样，至少现在没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双方光是调集粮草和兵械就耗费了数月。

到了十月，西北接连下了三场雪，许家今年再无意动兵，而明道帝也顺水推舟：儿媳妇月份大了，皇弟入冬便犯了旧疾……这种情况无论是弟弟还是儿子他都无法派出去领兵作战。

转眼到了腊月末，这天姜典则靠在萧靖怀里闲话，“探花郎上午送了信过来……他要来拜年你许不许呀？”

当时得知老公特地停下来“救狗”，她笑了好久。

那当然是不太愿意了，萧靖亲亲老婆的发顶，但跟老婆他一般不会拒绝，“顺手的事儿，他只是以此做借口探望你。”

姜典则确实跟探花郎偶尔写写信，“我快生了嘛，女人生产就是闯鬼门关。”她抬起脚晃了晃脚腕，“现在走不了几步脚腕子便肿成这样……”

说起这个萧靖也跟着难受，他天天给老婆揉搓双腿他能不知道，“一个孩子就够了，咱不……”

姜典则扶住肚子，打断了萧靖，“老公，我可能要生了。”

太医产婆产房那都是提前预备好了的。

萧靖将她抱入产房后并不肯离开，谁劝都没用，直到姜典则调整好状态让他出去溜达溜达：古代这条件就不适合陪产……主要是萧靖看见自己的血屁事没有，看见她的血且是血流如注，万一当场发病……

萧靖破天荒地不“听话”，他倒也不说不，就是恋栈不去原地打转。

姜典则只得命人去请淳王，而淳王就在门外，听说后进门来拉，发觉他根本拉扯不动。

不多时明道帝与林贵妃也闻讯赶来，一个爹拉不动，那就再加个爹……双爹合力依然没用。

姜典则眼瞅着明道帝和淳王气喘吁吁，而萧靖就是死死盯着她整个人也牢牢钉在原地，她只能冲他招招手，“真是拿你没办法。”

萧靖还算轻柔地推开他两个爹，凑上前来。

姜典则顺势在他额头亲了下，“那你尽量安静点儿。”

萧靖终于笑了，“嗯。”

实际上萧靖是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姜典则的手……这个角度不该看见的也确实看不见。

可当他瞥见些许血丝，他双眼就全红了。

即便是头胎，这一胎都非常顺利。

产婆抱着六斤多的小子在姜典则的吩咐下出去报喜，萧靖却看也不看自己的儿子，心神全在姜典则身上，声音都在发颤，“老婆，咱们往后不生了！”

姜典则攥攥萧靖的手——萧靖大手冰凉且手心全都是汗，“我还没怎么样，你快吓厥过去了，那确实不太好生了。”

萧靖别说声音发颤，更是有些结巴，“老婆，我是不是好没用！”

姜典则绷不住了，“你要是没有，咱们孩子哪里来的？”

萧靖“呜”了声，“知道了。老婆，我就在这儿，你休息吧。”

那总不能让老公一直跪着陪她吧，姜典则便说，“收拾一下回咱们屋子去，一起休息。”

萧靖闻言想要起身，居然一下子没站起来，他如实相告，“老婆，我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