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这样吗,所有死去的人,在别人的心里都会被淡忘吗?”我有些不理解。
“当然,但如果关系足够亲近,那对方的死亡就会在活的人心里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如果对方的死亡不够平静,那这死亡就会一直折磨着活着的人。”好友说,“但这样不好,不管是对于死去的人还是对活着的人来讲,都不好,那些过于久远的死亡,活着的人还是放下比较好。”
“而且,你认识的人太少了,所以每一个亲近的人的离开对你来说都是难以忘怀的,但我在蝶屋工作的这段时间见到的年轻的鬼杀队员太多,有过交道的人也不少,他们少有还完整活着的,不是死亡就是残疾退队,次郎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说着说着,好友又停顿了,然后大叹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呢,那不是你需要理解的,你当然有权利为次郎悲伤,不管是在他的死亡多久以后。”
“能有这样的情绪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这意味着你越来越像人类,也意味着你已经产生了和我之外的牵绊。”好友最后说,“离人类更近一点的话,等你真正变回了人类,你也能更好的生活。”
好友今天还要去帮蝶屋的护士们照顾伤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我多聊,又或者她希望给我更多独处的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这些事。
我拿起了面具,轻轻地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又试探性地把面具戴在脸上。
和很久很久以前戴面具的感触是差不多的,面具遮挡了视线,让我不太适应,不过,成为鬼之后感知力强大了很多,就算眼睛的视线受阻,也不会影响我感知周围的事物。
面具还挺大,能遮住我整张脸,描绘着绿叶的地方,恰好对应着我脸上的胎记,大概是次郎有心的,鳞泷先生绘制面具似乎也有这种习惯,会根据给予对象的容貌进行花纹点缀。
房间里面没有面具,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早知道应该在好友出门前让她帮我看看的……
把面具摘下来放着,心情平静下来,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好友说的那些话。
次郎……是啊,他已经去世三年多了,三年对于人类的时间来讲是足够长的了,只有我的时间还如此迟缓,悲伤的情绪三年后才追了上来。
原来我此刻心中积郁着的不适是一种悲伤,是迟来的悲伤,这种感觉来的太晚了,晚到好友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我还是人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我的悲伤也会延迟如此之久吗?我没法确定,也许成为鬼这件事改变了我一些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很难有需要自己戴着这狐狸面具的场合,它大概只能作为一个工艺品摆放在屋里,不过尽管不能发挥遮面的价值,它也依然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可贵礼物。
次郎在离开鳞泷先生的那一天应该也是像炭治郎那样收到了那份狐狸面具的礼物吧,他会把这份狐狸面具看成什么呢?师父的鼓励,又或者是出师的奖励?我又应该把他送给我的面具作为什么呢?一份朋友的礼物,还是遗留的思念?
我忽然想去次郎的墓前看看。
也许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但我确实这样做了,在太阳落山之后,我戴上了描绘着绿叶的狐狸面具,寻着几年前的记忆,找到了鬼杀队的墓园。
意外的是,我发现这墓园竟然是有围栏的,而此时此刻,我被关在了围栏外。
我愣住了,愣在围栏外好久,忽然联想到了上一次来到这里的夜晚。
那天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围栏,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次郎的墓碑,并且,巧合地遇见了产屋敷先生。
……也许并不是巧合。
我回忆起产屋敷先生和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些理想和信念,那些过去和目标,那些人的意志……我想那些情感当然是真的,但产屋敷先生也是刻意展露给我看的。
他是故意的。
借助次郎的死,他引起了我对鬼杀队的思考,对鬼杀队理念的思考,让我留在了这里,他放任我与鬼杀队的剑士接触,甚至是和年轻的,最理想化的孩子们接触,似乎都是一种精心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