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先生却是耐心地听完了我的话,他没有中途反驳,也没有流露出愤怒与失望的眼神,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我:“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我很高兴你能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个家族为什么要死死的缠住鬼舞辻无惨。”
“那是来源于我们家族的一个错误,无惨曾是我们家族的一员,他背弃了人类的身份,从此以后,只要冠着这个姓氏,家族的人就会随着年龄增长患上无法挽回的疾病,最后在不到30的年纪死去,这是神明赐给我们的诅咒,这是我们家族背负的罪孽,因此,我们也背负着杀死无惨的职责。”
“无惨是不知满足的存在,现在的他只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完美生物,永远地活下去,所以为了这个目的,他会约束鬼的行动,不想引起世人的注意,而若是他达成了这个目标,他会萌生出新的渴望,到那时,他能造成的灾难就不再是‘总存在于传说中的鬼’了。”
“而鬼杀队,并非是由我们家族一己之力组建出来的,与我们聚在一起的,是千百年来所有被鬼祸害的人的执念,加入鬼杀队的剑士,所爱之人往往被鬼所害,鬼杀队是复仇的途径,是宣泄压抑的愤怒与憎恨的方式,也是守护更多人,不让他人走上和自己一样道路的一条路……这从来都不是无意义的牺牲,他们的存在号召了更多人拿起剑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产屋敷先生温和地说着,他的语言却是坚定有力。
我在他的话语中窥见了一个家族的执念,那是由千百年的故事堆积起来的,绵长又坚韧。
我……还是无法理解,家族?传承?那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也沉重到我不敢去接触。
但我听懂了他最后的话。
那些牺牲的人,这片墓园里的所有人,他们清楚自己面临着怎样的敌人,却从不畏惧,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我不知道,这份未知让我感到惶恐。
我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回应他的话语,最后脱口而出的更像是一种无措的呓语:“可是次郎……”
他只是个少年啊。
我的话语止住了。
因为我惊觉到我其实并不了解次郎。
每个加入鬼杀队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次郎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是啊,他只是一个少年,可只是一个少年的他为什么要远离父母与家人,加入一个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组织?
他的目的是什么?锻炼自己?追求新颖?还是……复仇?
现在,我站在这里,对他的牺牲感到不解,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亵渎呢?
在他看来,他的死亡到底是什么?他是否后悔?又或是满足自己已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还是会想到那些被自己救下的人?
我都不知道。
我似乎只看到过次郎活泼开朗的那一面,但我并未了解他的全部,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过痛苦绝望的时刻,是否也有过满腔愤怒的时刻,我看到的只是他的笑容,和被我击倒后又重新起身喊出的那一声“再来!”。
我可以为我的朋友哀悼,但我没有立场否认他的牺牲,甚至是推翻他所坚守的价值。
我与次郎相识数月,却没能真正了解彼此,就像我待在鬼杀队这么久,也从未去了解过它的意义。
愚蠢又傲慢,好像形容的就是我啊。
我再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关注产屋敷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是注视着次郎的墓碑,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如同从梦中惊醒。
此时,空荡的墓地只剩下我。
还有那些延绵至远处的层层叠叠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