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语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细心地将热水注入茶壶。热气再次升腾,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
“清语。”闻悸语忽然说,“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是你哥哥。”
清语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我知道的。哥哥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放下水壶,重新坐回藤椅,抱起一个靠枕,猫尾缠绕在脚踝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猫。
“哥哥,你说……”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夜中,“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闻悸语沉默了片刻。
“为了寻找答案。”他最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答,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哥哥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吗?”
“还在找。”
清语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喝着逐渐变凉的花茶。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这个雨夜里圈出一小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窗玻璃上的水痕慢慢滑落,外面的世界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我该去睡了。”清语放下茶杯,站起身,“哥哥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很复杂,但当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平静:“明天见,哥哥。”
“明天见。”
闻悸语坐在沙发上,听着妹妹上楼的脚步声,轻轻的,像猫一样。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他独自坐在客厅里,许久没有动。茶几上的花茶已经完全凉了,饼干一块也没动。窗外的夜空开始放晴,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苍白的月亮。
明天。
他会在晨跑时遇到一场诡异的车祸,在濒死边缘被拉入那个纯白的空间,听到冰冷的声音宣告“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他会经历第一个副本,在腐朽病院的血腥中挣扎求生,用冷静到残酷的理性分析每一条规则。
他会遇到一个叫贺松卿的家伙,聒噪,麻烦,却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他会拥有力量,获得同伴,触碰真相,也会一次次濒临死亡,目睹毁灭,质疑一切。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在这个雨停的夜晚,他只是坐在妹妹泡的花茶前,想着明天要吃的栗子蛋糕,想着花园里即将绽放的月季,想着如何带清语离开这座华美的牢笼。
他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当他在纯白空间中醒来时,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会是——
清语还在等我回家。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那个雨后的清晨,闻清语会烤好栗子蛋糕,剪下第一支绽放的月季,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吃早餐的哥哥。
她会等很久。
久到学会独自面对主家的审视,久到魔力在一次意外中彻底觉醒,久到开始理解父母之死背后的真相,久到她也踏上了一条寻找答案的路——一条与哥哥平行却永不相交的路。
但在这个夜晚,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二楼的房间里,抱着母亲的猫眼石项链,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轻声对自己说:
“要坚强啊,清语。哥哥需要你。”
然后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祈祷噩梦今夜不要来临。
楼下的客厅里,闻悸语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留在茶几上的茶杯,起身关掉了壁灯。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一切。
雨后的第一缕晨光,即将穿透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