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禁惆怅,他手下的亡魂何止三千,但不让人转世何从说起?
他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千秋功过,不过戏文几行,是非几句,谁知,谁怜。”
他继续喝酒,听翠珠大声问道:“那壶百年碧玉春,刚才谁说酒钱他给来着。”
只见一群人动作一致,齐齐指向角落处,一男子刹那间红透了脸,“呃”了一声,故作醉态,侧身倒地。
这一出戏方完,另一边,一名脸蛋圆圆,天真懵懂,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对着老瞎子问道:“爷爷,你说高阳帝君真的死了吗?”
“只要你心里记着他,他便不会死。”
孩童点头:“不过爷爷,他把百姓身上的魔气都给吸了,他会变成魔吗?”
“这爷爷可就不知,不知咯。”
“我知道,我知道。”小瞎子赶紧凑过来,众人的耳朵也跟着递了过来。
“帝君召集八方来风,创作的那首能驱魔除恶的曲子,叫承云。我跟你们说,现在九州的各大氏族,都在找这首曲子的曲谱,说是能够在历化之时,驱除人心原本的魔性,不让恶灵释出,大幅提升成神的可能。”
“成神的关键,就是驱散心魔,如有承云,确实相得益彰。”
“我也听过一个传言:承云起,八表来风邪魔散;承云尽,九州同悲人心幻。”
“更关键的是,帝君已经消失数百年之久,下一任帝君悬而未决,诸事可待。要是得到承云,自家就能历化更多的神,岂不众家都有机会主宰九州。”
“这几位侠士可真太懂了!可是,自从帝君消失后,承云神曲也失落了。但是,但是……”
小瞎子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故弄玄虚般道:
“你们可万万不能对外说,前几日有几个魔族之人在此喝酒,我隐约听到他们说,无域之狱近来常常有玄妙之音响起,他们那些魔都好像变了性一般,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众人听见无域之狱四字,都是心里一紧,那个被称为世间血狱的地方,住着一个名为“血狱香尊”的魔头。
有传言说其一夜之间,降服十万魔道之人,并将其炼成了极阴极狠的魔兵,一战伤了神族联兵数万人。
神族对他们是灭也灭不了,打也打不赢,好不生气。
小瞎子觉得氛围已烘托到位,用阴森的语气道了两个字:
“……种地!”
众人神色恍然,议论起来。
“好好的嗜血狂魔,跑去种地,岂不可笑。”
“种地,我看是挖坟吧!”
“诶,莫不是血狱香尊早就得到承云了,所以能够掌控魔兵?”
“反正我等资质平凡,也没历化根基的人,承云归于谁,与我等无关。”
“这位壮士,此话错矣。”大胡子凛然正气道,“这神曲如若现世,不管在谁手上,势必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怎会与我等无关?”
“你的意思是……”小瞎子笑的得意,与众人心照不宣,“我等又有好戏看啦!”
大笑声响彻酒坊。
起先提问的孩童机敏地察觉出了小瞎子话中的不对劲之处,问道:“你说的这些,和帝君会不会变成魔有何关系?”
小瞎子在孩童头上拍了一下:“没关系啊,就说你笨,变成魔的前提,得是帝君还活着,故事终究是故事!”
高阳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仰头一饮,心道:“有善恶情仇的地方,故事永远依循四个字:未完待续。”
他放心酒杯,从屏风后走出,听到一名酒友恍然大悟般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里少了一个人?”
“谁?”众人疑问。
“打头将军啊,三千战甲未尝一败的奇女子,这天神之战,怎少得了这位女战神!”
“对啊,对啊!”众人应和道。
小瞎子抓了下脑袋,一脸茫然,坊主没写他如何知道,却是反应极快地道:“戏文的精髓,那便是一条:且听下回分解!”
“打头将军”四个字携风带雨般向高阳撞来,哪怕只是想到她,也让他封闭了几百年的心扉又飘摇起来。
可他知道,他绝不能想,于是甩了甩头,强力将念头压下。
这时,几只蚊子飞到了他的面前,在他耳边嗡嗡萦绕。
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锦衣公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