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余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稍作停顿,却半句未言,脸上也无半分异样。
身为专业的司机,什么该看、什么该听,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那一眼的停顿,不过是因司机从未见过容朗牵过任何女孩子的手。
旁人甚至私下揣测,容朗根本不喜欢异性,对身边的女孩子向来冷淡疏离,这份态度连容朗的父母都满心惆怅,暗忖儿子怕是偏爱同性。
车子沿着环桥公路往海城市区驶去,安荞摘下墨镜,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这座繁华依旧的都市。
一别三年,海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高楼鳞次栉比,道路两旁的写字楼与商业楼比肩而立,玻璃幕墙在春日里泛着耀眼的金光,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街边的建筑,一一掠过。
纵使阔别许久,对周遭景致已生不出多少熟悉感,可这座城市仍让她心头生出莫名的归属感,这里是她所有目标的起点,也是她决意扎根生活的地方。
韩佳选的办公楼,坐落在繁华商业街的一栋大厦顶层,单是租赁两层的费用,就花去了他们资金的五分之一。
安荞到的时候,韩佳还没来,听说她落地后,才慢悠悠起了床。
公司新聘了职业经理人打理日常运营,韩佳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基本不参与琐事,只等着最后参与分红。
这是安荞头一回以投资人的身份做事,这家美妆公司更是她一手创办的心血。
虽说两位股东都轻描淡写,说不过是几百万的小生意,不必太过较真,尤其是容朗,他一人就出了近三分之二的资金,却只轻拍她的肩安慰:“不用担心,大胆放手去做,有我给你兜底。”
安荞当然信容朗有兜底的实力,可她从没想过要放任自己依赖这份底气。
容朗的话,听听便罢,当真就输了。
当初她拿了方州三十万,被对方缠了整整两年,最后不仅连本带利还了三十五万多,甚至搭上了自己的身体。
如今若是把容朗投的钱打了水漂,她又拿什么去还?
新公司刚成立,一切尚在摸索,还未步入正轨。可虽是小公司,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韩佳请了专人管理运营,也招齐了人手,整栋办公楼的设计更是气派。
此时公司里已有十几人各司其职,还专门请了主播做带货直播。
安荞和容朗到了之后,便召集所有员工开了个短会,等韩佳姗姗来迟时,会议已然进行了一半。
这场会议耗时不长,却也敲定了最初的规划方案。安荞从未对一件事这般上心,这家公司是她实打实的心血,两位股东只出钱不出力,所有事都得她扛着。
于是当天晚上,她便留在了新办公楼,一直忙到半夜,直到容朗的电话打过来,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大楼时,容朗已换了辆车等在楼下,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并未点燃。
他近来在戒烟。
容朗是个对什么都淡淡的人,烟说戒就戒,没有格外爱吃的食物,没有沉迷的游戏,对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浅尝辄止,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
毕竟他不过二十几岁,却早已体验过旁人几辈子都未必能拥有的生活。
安荞早前已经在酒店订好了房间,见他守在这里,不免有些惊讶,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容朗抬眼看向她:“我不来,你知道家里的地址?”
安荞一愣,如实道:“我订了酒店。”
这下轮到容朗诧异了,眉梢微挑:“订酒店干嘛?跟我回家住,放心,没别人。”
安荞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定:“不用了,我住酒店就好。”
容朗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安荞的脸,“怎么,回国就分床?”
安荞打下他的手,“不是,酒店方便。更近一些。”
容朗不容分说的拉起她的手,“酒店不安全,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你不怕?”
安荞:“不是吧,我定的好酒店。”
容朗笑:“再好也没家里安全。这是作为股东兼投资人,给你的一点小小福利。”
容朗送过安荞不少东西,每逢她推拒,他总拿这话搪塞,算是股东福利,而这份福利,从来只独属于她一人。
从前在澳洲,容朗是她身边唯一相知相熟的人,让孤身在外的她寻到了几分归属感,那时她对他难免依赖,便也就笑着收下了。
可如今回了国,安荞再也不想重蹈覆辙,活在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里。
“不用了。”安荞语气坚定,“我去住酒店就好。”
容朗却笑了笑,将嘴里没点燃的烟随手塞回烟盒,挑眉道:“我们这还没分手呢,住酒店算什么意思?再说,你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走吧。”他伸手牵住她,语气软了几分,“放心,就你住,我不去。”
安荞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车厢里淌着轻柔的音乐,安荞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思却还沉在方才会议里琢磨的那些问题上,半点没分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身旁的容朗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出声问道。他方才低声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得到半点回应。
安荞侧头看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容朗一眼便看穿,轻笑起来:“你不会还在想公司的事吧?”
安荞点了点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愁绪,只低声道:“我感觉压力好大。”
容朗闻言,笑意更甚,语气满是轻松:“有什么大的?不是早告诉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赔了就赔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