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趴在地上,把“对不起”反复说了上百遍。
罗宾的脸大概被冻了太久,两片嘴唇还粘在一起,他只能呜呜地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忏悔,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眼看体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马里厄斯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一瓶浓稠的绿色药水,又从地上捡起被砍断的胳膊,借用药水形成的胶状物,将断裂的手臂拼回了原样。
他拍了拍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科林,温和地说道:“这下你应该满足了,别闹脾气了,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惹出多余的麻烦。”
“我会去和莱德利克大人说明情况,然后先一步离开希野村。”科林赶紧拉着罗宾连爬带滚、头也不回地离开,随口抛下一句,“谢谢你,伊莫尔先生,我会记住你的。”
注视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马里厄斯抬眸看了一眼留在现场的其他人,笑了笑,提起自己的大包,身体站得笔直。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么我和伊莫尔就先走了,奥嘉那边还需要我去检查身体。”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动,“各位,有缘再见。”
伊莫尔认真注视着黎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的脸庞,他顿了下,耳语般低声说道:“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你肯定也不想看到我,我会记住你的味道,然后避开你。”
他匆忙转身,打算追上离开的马里厄斯。
等等,这个医师就这么走了?!
黎希被冻僵了般的思绪终于开始转动。
先不说马里厄斯从伊莫尔手下救下科林和罗宾还为他们求情和治疗手臂的行为,过分善良到黎希忍无可忍的地步。
这不就等同于有人在前方浴血奋战时,己方出了叛徒,圣父病犯了,让别人的辛苦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嘛!
另外,她本人的手都脱臼成这个软绵绵垂落的样子了,难道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急需救治的人吗?
黎希的双腿在强烈情绪的驱使下朝伊莫尔的背影迈去,埃莉诺不明所以地跟在她的后面。
腿长的人走路就是快,甚至在听到她愤怒地喊“等等”之后,伊莫尔脚下生风般走得更快,她连跑带跳都差点赶不上,连早就超过了努力行走的马里厄斯都浑然不觉。
“你跑什么呀!”手指总算勾住伊莫尔翻起的斗篷,她试着用力一拉,想要逼停跟她玩上你追我赶游戏的伊莫尔,没想到整张斗篷都被自己轻松扯落。
伊莫尔也没料到不可能被脱掉的斗篷居然真有搭扣失灵的一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这一定只是个意外……”
一开始想好的质问被黎希忘了精光,她的眸中倒映着伊莫尔满是伤痕的背部,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原来掩在伊莫尔斗篷之下的上半身只是被一件和破布也没什么区别的纤薄布料包裹着。
从正面来看,它还是一件完整的上衣,但背面则被拉扯得支离破碎,甚至露出了大部分的背部。
埃莉诺惊疑不定地看着伊莫尔这件布料扯长到近乎透明的上衣,不忍直视地问道。
“我记得……伊莫尔哥哥你的这套衣服,用的材料还是施过延展魔法的软布,可以跟着体型拉伸收缩,怎么崩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伊莫尔的背部肌肉线条十分漂亮,有着宽阔的双肩和结实的肌肉,但此时黎希并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透明残破的上衣和缝补了各种补丁的长裤,抖了一下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好心补救。
“可能是穿了很久又没有得到正确保养的缘故吧,像装备这种东西应该都有耐久……”
她没有什么恶意地问埃莉诺:“平时他没有别的更换衣物吗?”
埃莉诺回忆着往昔种种,认真摇头。
她指着被黎希抱在怀里的衣服,“伊莫尔哥哥总是穿着这件银白斗篷,我几乎没见他脱掉过。”
伊莫尔没有转过身来,但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从堵得慌的嗓子眼中传来。
“这种要反复变形的衣服本来就是会磨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