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伊莫尔接二连三拒绝她的示好,黎希的内心翻涌着激烈的情绪,说是疯狂也不足为过,就好像……即便稍微温柔一点的伊莫尔是生长在冰原上的花,她就算拔秃一整片平原,也要把擅于回避躲藏的他给揪出来。
“因为你一直侧着身体,我还以为你只对展示自己的右脸有信心,其实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黎希按住眉梢,不屑地说,“你都挡得只剩四分之一的脸了,谁会关心你的美貌有没有对称,别再执着于当个胆小鬼,难道和我正面交流都做不到吗?”
“既然你选择用动听的声音说出不动听的话,那我也要给予适当的回击。”她把快要涌到喉咙口的暴躁压了回去,一脸冷淡,却已然下定决心挑衅伊莫尔。
黎希没有如伊莫尔计划的那样被击退然后伤心跑开,她眼中的笑意褪去,奇怪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伊莫尔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呆呆地盯着她,莫名觉得面罩的透气功能似乎失效。
不然为什么他会有些难以呼吸,还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像是有块沉甸甸的巨石被无形的丝线吊在自己的头顶,会把他用来自我保护的冰壳砸得稀烂。
黎希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一脸担忧望过来的埃莉诺,表示自己状态非常好,甚至对自己接下来的表现有些跃跃欲试。
没错,都到了异世界,干嘛还要花费时间将人际关系复杂化处理,她就不能走爱憎分明、读不懂脸色的率直路线吗?伊莫尔总比心眼超多的职场领导好对付。
她扬起下颚,直视着伊莫尔,带着点讥笑,“看你之前对我爱理不理、有意无意对我的疑问和示好视而不见的模样,我真的会产生一些不妙的误会,以为你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掉到了地上,找不到了,不过显然,你现在终于找到了它们的正确用途。”
伊莫尔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听着黎希对他的抱怨和嘲讽,脸上只有淡淡的神情,仿佛是块干燥的海绵,可以吸收黎希像海浪一样汹涌拍打的脾气。
直到他听到后面的话,突然脸色一白,紧张的表情一闪而过。
他的右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脑袋,手掌用力按住压平。
所幸,伊莫尔发现那里只有柔软的发丝,没有他害怕暴露的东西钻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伊莫尔的这点怪异自然没有被紧盯着他的黎希忽略掉。
强烈的好奇像是一条缎带,在她的心上打了个很难解开的结,驱动着她直勾勾地望向伊莫尔的头顶。
“你紧张什么?难道雪毯下面还会长出蘑菇吗?”黎希挑了挑眉,脸上出现了隐隐的兴奋,想要对伊莫尔寻根问底。
伊莫尔的手尴尬顿住,眼睫眨动的频次加快。
“什么东西都不会长!”他对黎希的玩笑反应激烈,大声辩驳着。
为了掩饰自己突兀的行为,伊莫尔有些多余地挠了挠发梢,并顺着耳廓整理了一下自己浮动的发丝,这动作怎么看都很刻意,让黎希觉得十分可疑。
他面罩下的唇瓣微微翕动,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模样,“是、是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注意一下形象怎么了……你不要多想。”
可惜被打破的冰面暂时恢复不了原样,在黎希看来,伊莫尔的内心已经从冰封千里的冷冻状态融化成了普通的湖泊,她只需要用更多的试探,让看似平静的水面溅起更多的涟漪,搅乱他淡定自若的假象。
“你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黎希翘着唇角,那笑容充满了诡异的和善,这家伙的狐狸尾巴总算被自己抓住了,她暗自思忖着刚刚是哪些词让伊莫尔失去了表情管理,她要依次用来刺激他。
“这、这是不、不可能的事情。”伊莫尔结结巴巴地说,脸上再次飞快掠过了瑟缩的表情。
黎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在伊莫尔看来非常阴森恶毒的笑容,就好像她真的亲手拽住了他的尾巴一样。
她胜券在握地说:“我回过神仔细一想,你不仅对眼睛、耳朵这类词非常敏感,还对包含尾巴在内的一句话有着同样的反应,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你能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呢,伊莫尔。”
她尽量用温柔甜美的语气让伊莫尔放松警惕,但那种暗含窃喜和迫不及待的腔调确实吓到了伊莫尔,他甚至都怀疑黎希是不是故意的,那些他无法忽视的字眼像是一铲又一铲的土,将他的身躯不断填满,下肢动弹不得,胸膛也被压得难以呼吸。
伊莫尔在心惊肉跳后又变得有些焦躁,呼吸凝结在胸口,如果不是有面罩帮助掩盖他僵硬的表情和稀释掉黎希急切靠近的气息,他的懦弱和羞赧可能都会暴露无遗。
“不是值得让你挂念的事情。”伊莫尔在黎希炽热专注的视线下挣扎着,被吓得出现血色的苍白肌肤,在阳光下散发出结晶一样的流光溢彩。
黎希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此时的伊莫尔的脸看起来像是毛茸茸的桃子,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最终他无奈地说,“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和马里厄斯医师的事情,问埃莉诺就好了,反正我要离开希野村了,多一个人知道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秘密并没什么大不了,尤其是你这种掀不起风浪还需要别人保护的弱小人类,不会威胁到我的安危。”
埃莉诺用手轻轻触碰着黎希失去知觉的手臂。
虽然之前黎希悄悄交代过刻在这具分身上的伤痕并不会影响到真实的躯体,但她还是感到害怕和伤心,又重复了一遍:“黎希,你的手真的不要紧吗?都是我和地灵的错,如果不是你恰巧有了准备,恐怕今天得有地灵以死谢罪了。”
被点名的地灵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又壮士扼腕般往前一站,似乎真的愿意慷慨赴死。
伊莫尔猛地抬眸,像是对显而易见的事实感到错愕,“什么?你受伤了吗?可是我并没有从你身上闻到血腥味……”
黎希先是无视掉了伊莫尔突如其来的关心,对着埃莉诺温柔微笑,“当然没事啦,亲爱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我不会说谎的。”
转向伊莫尔时,她的表情则立刻充满着阴郁,咄咄逼人地说:“你以为用耳朵听和鼻子嗅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伤势吗?我觉得自己被你伤得最重的是那颗鼓起勇气交朋友结果却被冷漠拒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