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喜打断她,一脸的不耐,江牙儿闭了嘴,掀开软帘进了车厢里。宋钰廑正闭眼假寐,她一进来,他便睁开眼,双目清明,眼里含着审视和凌厉,眼芒似刀锋,江牙儿深觉有几枚无形的飞镖“歘!歘!歘!”扎向她的身体。
"主子爷,您饿了吧,我带了点心,给您垫垫肚子?”
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盘子点心出来,宋钰廑无心进食,心中思量约莫是她饿了。
“端出去给寿喜便是。”
这可是江牙儿最爱的桂花蜜糕,她还想借着机会吃上几块,谁知宋钰廑叫她全数拿给寿喜。这一路上宋钰廑全程对她冷脸,任凭江牙儿明里暗里的卖乖讨好,他总是淡淡地,恢复成从前刚相识时不近人情的罗刹样。
等回了乡下,江牙儿脸上的红肿若不仔细看,已然瞧不出什么来。巧姐细细问了她都城府上的情形,江牙儿与她说完后,巧姐自是深深一口长叹。
从都城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江牙儿先是送了巧姐,徐秀才,还有李四喜,等寻了空,又去找了尧鹤安。他正为秋闱勤恳读书,他这阵子闷头苦学,梦境里都在默书做文章。
“你倒是快活地很,都城一趟回来,脸色都红润不少。”
两人相对而坐,江牙儿双手捧脸,摇头晃脑笑嘻嘻地同他讲话,说了都城的风光无限。
“哪里的话,将来等你榜上有名,上头赐了官位,我还跟着沾沾光呢。”
她自会哄人高兴,尧鹤安最喜欢她这样憨笑,这些日子的枯燥乏味仿佛一扫而光。
“瞧瞧,喜不喜欢?”
尧鹤安从里间捧出一面漆盒,江牙儿疑惑,问他里面装的什么。
“你打开不就晓得了。”
他温和笑着,仅半月未见,她觉得他变了许多,身量高了,性子也稳重多了,话语间的谈吐也更加从容。
她打开盒子,见了里面的小玩意儿,眼睛都瞪圆了,继而喜笑颜开。
“真好看,当真是送我的么?”
原是精心雕琢的玉娃娃,娃娃头上扎着两个圆髻,笑得憨态可掬,骑着一匹小马驹,活灵活现的。
“这么贵重东西,叫我多不好意思。”江牙儿卖乖,拿着东西眼神一错不错。尧鹤安站在她跟前,塌下腰,双手撑着膝头,与她齐平,温和和地笑着,
“放心拿着便是。”
许久没见,他不轻易放她走,府中有一荷花池,池里的鱼儿养得正肥美,两人在岸边置了两张小杌子,钓鱼钓了大半晌,得的鱼儿都叫她临走时带回了乡下。
江牙儿一路孩子气地将鱼篓轻甩着,到了府里,先分了两条给巧姐,剩余的送去小厨房,叫人炖了鱼汤,午膳时给主子爷送去。
“巧姐,你看。”
她献宝一般把那玉娃娃拿出来,巧姐一看,夸赞了一番。
“那尧公子对你算上心,倘若知晓你是女儿家..”
话未说完,被江牙儿慌忙捂住嘴,她面色羞赫,又带着怅然,
“姐姐取笑我做什么,白云尘土,哪敢肖想的。”她往后不求大富大贵,嫁个品行端正的庄稼汉子便可以了。
鲜美的鱼汤端上桌,宋钰廑极少吃鱼类,刺多,他是嫌麻烦的,只是眼前的菜肴汤白肉肥,着实叫人食指大动。
“厨房的人怎么想起做鱼了?”
江牙儿在一旁,笑着回话,
“是我从湖里抓来的,想着给公子炖鱼吃,肯定鲜美。”
她这么说,他勾唇笑了笑,直觉她是在讨好,心中有被取悦的快感。江牙儿替他舀了碗汤,又拿了一只碗来,盛了鱼肉出来,用筷子仔仔细细剔出鱼刺,方便宋钰廑食用。
“这鱼是尧府池子里养的,我和尧兄拢共钓上来四五条,他全都给了我。”
她说这些原是想给宋钰廑解闷的,只是一讲完,察觉他好似不大高兴,便悄摸瞄他一眼,正好他也瞧着她。
他是面无表情,她是恭顺讨好的假笑,
“公子瞧我做什么?”
“那你瞧我做什么?许你盯着我,不许我盯着你?”
宋钰廑好笑的语气讽她。
自打从都成启程回来,宋钰廑三不五时冲她摆脸子,冷冰冰的,不然就是讽她。好几回江牙儿忙着做活,等一回神,就看见宋钰廑一脸高深莫测地盯住她,弄得她心里直发毛。
“鱼刺剔好了,主子爷您慢用。”
她想起屋子里的金骏眉没了,便准备去库房取些回来。江牙儿被他讽得心虚,急急往外走,脚下没注意门槛,被绊了脚,跌坐在地上。“哎呀!”
她小声惊叫,宋钰廑皱眉起身,欲要走近,她扶着门站起身,身后的宋钰廑忽然发声,
“江牙儿,你!”
他脸色难得一见的慌乱,难堪,食指指着她背后下方,她莫名,手掌摸了摸他虚指的地方,衣裳布料有湿意,腹间那种不适感造访,她大惊,掌心处果然有淡淡的血印。
“我,我磕碰了皮,先回房去,主子爷恕罪。”
她急忙跑走,等到了下房,褪下衣衫,收拾好自个儿,脑子里乱哄哄地,这回真是羞死人了。倘若宋钰廑问起缘由,她,她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