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宋钰廑心中明白所谓何事,毫无慌张,直着脊梁重重跪下,目光却不曾看向父亲。
“我是悔不当初,自小就不该叫你养在你生母身边,没得教坏了你。”
这便是说黄婉婉害死赵之榆腹中胎儿的事。宋文寅讲完,见儿子毫无悔改之色,更是激愤。父子已有两年不曾见过,宋文寅虽常冷脸相对,可心里终究在意这个嫡子。宋钰廑幼时乖巧聪明,常爱抱着他的腿,乖巧唤一声爹爹,自从发妻亡故,这孩子就像变了个性子,叫他疼爱不起来。
“难为你还记得我母亲,可你不配提起她,若不是你常年冷落,我母亲不会做井下亡魂。”提起母亲,宋钰廑红了眼,死死压抑情绪,额角突起青筋,隐在宽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逆子,你敢冲撞长辈!”
宋文寅亏心,羞怒交加,抬起胳膊落下便是一耳光,宋钰廑脸被打偏过去,他缓缓抬头,目光冷得像冰锥,刺向宋文寅。
“父亲,母亲去后,你可曾真心爱护过我,府中上下谁都能欺我辱我,你是真不知,还是同他们一样,厌极了我?”
他逐字逐句发问,字字锥心,宋文寅心中大震,喘着粗气,食指颤抖地指向他,
“你是府中嫡子,谁敢欺你辱你?少不得学了你母亲满嘴谎话的样子,在这诓我。”
宋文寅并不知晓宋钰廑那几年在府中如何难熬,一昧以为赵之榆不会与他一个孩子计较。“少提我母亲,扰她在黄泉清净。”
宋钰廑冲父亲喊道,泪珠砸在地面上,一脸狠相。
“今晚就在你院中跪上一晚,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再这样不服管教,便永远待在庄子里,不必回来。”
宋文寅气极了,撂下绝情之话,拂袖离开。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宋钰廑原本挺直的背脊垮下来,他佝偻着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扭身冲着父亲的背影大喊,
“爹爹!我也是你的孩儿,在郓城的这些年,你是如何做到这般狠心,对你的孩儿不管不问的!我也有心,我是有血有人的人哪!”
他失心疯一般咆哮着,宣泄着内心的不满,可宋文寅只是停下步子后,迟疑片刻,依旧头也未回的走了。
宋钰廑扑在地面上哭泣,是啊,旁人只道他心狠手辣,却好似忘了他是个肉体凡胎,也是知冷知热的,贪图温情关怀的人。
江牙儿一直躲在柱子后面,从始至终她都看在眼里。她跟着无声落泪,心口闷闷地疼。
“主子爷。”
她轻轻唤,宋钰廑身形一僵,他直起身子,双目泛红,脸上都是泪痕。宋钰廑本就是个孱弱病身,这一哭,更是病态十足。江牙儿别过眼,不敢与他对视。
“咱们,回去吧。”
宋钰廑此时出奇地平静,目光转向亭外的海棠花,一阵微风掠过,花枝轻摇,他笑了笑,低喃着,
“你瞧,海棠花开了,我母亲最爱海棠了。”
他抬手指着花,缓缓放松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