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解,转头问他何事。
“倘若有一日我深陷险境,你可会帮我?”这话昨儿个他就想问的,一直憋到现在。
“到时候我一定义不容辞,豁出小命也保住你的命。”
她面朝他倒退着走,又蹦又跳的双手挥起,朝阳的曦光照耀在她身上,熠熠生辉,江牙儿笑得天真烂漫。
她忙活一夜,回了宅里还要继续当差,扫洒院子时,抱着竹制的大苕帚靠在树干下昏昏欲睡。
“将牙儿,你是越发懒骨头了。”
寿喜站在廊檐上训斥,她一惊,瞌睡消散无几。
“我就是打个盹,一晃眼的功夫,哪想被你撞见。”
将牙儿低声辩驳,宋钰廑也在那处站着,隔着一截路,都能看清她眼下的乌黑,她已是疲乏困倦至极的模样。
“你昨夜做什么去了。看门的说你一夜没回。”
宋钰廑隐隐有种预感,江牙儿又在外头出了祸。
“我老爹身子不适,昨晚在榻前看了一夜,没怎么睡。”
将牙儿寻个妥帖由头,垂着脑袋不敢瞧宋钰廑,他一见她露出心虚的样子,心底的猜测更加被证实。
“江牙儿,在外惹了事便直说,此时老实交代,我还能饶你。”
他语气严肃,江牙儿还是不说,摆手摇头,一味不认。宋钰廑面色闪过一抹狠戾,终究不再追问。
天气渐暖,乡里有孩童放纸鸢,江牙儿眼馋,央着宋钰廑一块去放纸鸢。纸鸢是她自个儿糊的,在纸上绘了一只鸟儿,可惜技艺不精,画成了四不像。
“主子爷,您瞧瞧如何?”
她献宝似的把东西展在跟前,宋钰廑眉尾抽动一下,敷衍道,
“马马虎虎。”
万物复苏,河边柳树已经抽枝,春风撩面,人也格外舒爽。两人闲逛到一处平原,江牙儿趁着风势举起纸鸢逆风奔跑,起初还算顺利,纸鸢飞起,可不一会儿就落下来,几次来回,她心有恼火,气冲冲地把纸鸢仍在地上,不欲再摆弄。宋钰廑观察她的动静,身后是初次见她的那个高坡。忆起她当时的模样,混吝,粗俗,可他竟不讨厌。她在身边伺候已有两年之久,身量没有长高多少,身板却不再如当初瘦小。
叫她进宅子当差并非一时起意,宋钰廑那时觉得她可怜,外表强悍,可眼神总透着孤单无助,像极了幼时的自己。
“怎地,这就恼了?”
江牙儿才走近,他叫她把纸鸢捡回来,他牵着线,让她再跑起来。
“真能飞起来么?”
她不信,还是撅着嘴折回去,江牙儿快速跑动,宋钰廑手拿着线一点一点放出去,等风力完全可以撑起纸鸢,便能越飞越高。
“主子爷,您真是神了,天下间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江牙儿拍着马屁,仰头盯着纸鸢,宋钰廑对这没什么兴致,叫她接手。
“拿着。”
她攥着引线,只一味放线,宋钰廑提醒她,
“要有放有收,你这样它会落下来。”
如他所言,纸鸢已经有要往下落的架势,江牙儿着急,两脚直跺地,向他求助。
“主子爷,这如何是好?”
宋钰廑无奈,低语一声“蠢”字,上前虚拥住她,帮她扯着线,收收放放,或向下压,或朝上抬,纸鸢飞得高而稳。
“我就知道主子爷您最聪明能干,这些纸鸢里,就属咱们放得最好。”
宋钰廑放开胳膊之前,江牙儿忽然扭头冲着他笑,神气又得意,没有注意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江牙儿,你还真是没抱负。”
他挖苦,她不甚在意,朝他吐舌做个鬼脸,而后专注在纸鸢上。
如今,她愈发不怕他了。偶尔在宋钰廑跟前失仪,也不会再诚惶诚恐。连寿喜都看不过去,曾在他身边提醒,江牙儿是个顺杆爬的性子,再这么由她随性,以后胆子大起来,怕是能捅天。
“寿喜,你太多虑。”
宋钰廑不以为意,指尖捏着花针,全神投入在花叶上的白虫上,白虫虽小,却难逃他的眼睛。针尖贯穿虫身,只肖片刻,整顿利落。
“不中用的东西我从不留在身边,寿喜,一个江牙儿而已,你无须费心至此。”
但凡江牙儿有什么异心,宋钰廑不会让她活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