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司夷循声望去,原来是被她搁置在桌上的唤音铃发出的声音。
“青青,你在么?可不可以理理我。”
竹司夷走至桌前拎起唤音铃,回道:“怎么了,奚郎。”
那端很快回应:“青青这段时日在做什么,现在可得闲?”
“没做什么,奚郎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分明是竹司夷自己不让奚柏影找她,奚柏影每日克制住才没有找竹司夷,听她这么说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太过老实了。
青青怎么会真的不理他!
奚柏影那边人声嘈杂,他让竹司夷等一下,他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说。
竹司夷失笑点头,没有作答。
那边的奚柏影见竹司夷不说话,以为她又放下唤音铃了,边走边不忘道:“这一年我修为精进不少,很快便能去找你了。”
“是么。”
“自然。”奚柏影总算找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没有了喧闹的人声,他终于可以用正常音量说话了。
“再过几日就是人间上元节了,青青可愿来人间一趟?”
先前拒绝了他一次到凡间扶风城看玉茗花,那人就偷偷记了很久,这次竹司夷想不出什么不去的理由。她默然片刻,才轻声应道:“好。”
上元节。
这个人间节令,于竹司夷而言有些特别。这一日,她会收到无数凡间供奉的花灯祈愿。往年此夜,她总会挑几桩有趣的愿,下凡替他们达成。
在没被接到天界前,幻狐也过上元节。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花昧在这一天相聚过了。
应下奚柏影后,竹司夷将唤音铃重新佩回腰间。
上元节或许只是一个借口。
想见她,才是真的。
正好竹司夷也有一些事情想问奚柏影。
上元当夜,竹司夷如约来到凡间约定之地,却未见奚柏影身影。
此时已是傍晚,长街两侧朱楼绣户皆悬各色彩灯,琉璃盏、明角灯、绢纱宫灯……光河流淌过青石长街,将整条街染成暖金色。人潮摩肩间,钗环的轻响、猜谜的笑语、糖画艺人铜勺刮擦石板的清音,映入眼帘尽是一片繁华之景。
竹司夷没见到奚柏影,便静立街边一角,看着街上繁华景象等他。
“青青。”
竹司夷在灯火阑珊中回首。
奚柏影一袭黑衣临风,手中着提一盏精致花灯。少年似乎总是带着笑的,此刻他也是这样含笑看着竹司夷,对她招了招手。
竹司夷眉眼微弯:“奚郎怎么买起孩童玩意了?”
“这不是买的。”他将灯递给竹司夷接道:“是我亲手做给青青的,前面做的总不满意,多费了一些时间,让青青久等了。”
竹司夷接过细看了看,玉茗花型状的花灯虽精美,细处却显生涩,确是临时赶制的痕迹。
“我还是头一回收到这样的别致的花灯……多谢奚郎。”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奚柏影话音未落,耳尖已微微泛红。许是太久不见竹司夷的缘由,他的目光像是被牵引一般,一直放在她身上。
分明不擅长说这类话,一说又要耳热。
竹司夷抿唇浅笑,做了一个奚柏影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主动牵过他的手,“奚郎既邀我来人间赏花灯,怎还一直呆立此处?走吧,带我走走,我对这一带不怎么熟悉。”
奚柏影怔了怔,似未料到她会这般主动,虽然竹司夷只抓住他两个手指。他耳根更热,反手将她纤细的手拢入掌心,变成他牵着竹司夷。
“好。”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此地的人喜吃甜食,连风都交织着甜香,有梅花糕的暖香、酒肆飘出来的冽香、还有不知何处美人途径时遗下的苏合香。
街边卖首饰的小商贩将竹司夷和奚柏影认成了一对年轻夫妻,扬声招呼:“这位郎君可要给你家娘子挑支花簪?”
竹司夷瞥向摊上琳琅的簪钗,忽然止住脚步。
奚柏影会意,牵她走近小摊前。竹司夷拿起了一根素钗。
那商贩笑道:“娘子好眼力!这簪子的玉料是从西域来的,我敢说这街上除了我这,没有第二个摊位有得卖。”
竹司夷没有答话,而是转动着素簪细细看着。
那根素簪吸引竹司夷的是它上面刻了梅花纹案,和花昧常佩的那根很像。若是她还在,定然会喜欢的吧。
“多少银钱?给我们包下吧。”奚柏影问。
商贩比了五根手指:“五百两,买到不亏,这位郎君你看……”
奚柏影取出一袋金子递去。
那商贩打开一看是金子,顿时两眼发光,这二人走在街上看着就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钱的,只没想到这么有钱,出手这般阔绰,这袋金子都够买下他和整个摊子了。
小贩乐呵呵收下那袋金子,眼珠子转了转,看竹司夷头上戴了这么多繁丽的簪钗,却挑了根这么素的玉簪,又推荐道:“这位娘子可要再看看别的款式,我这还有很多,您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奚柏影见竹司夷感兴趣,也拿起一支看了看,递过给竹司夷问道:“青青觉得这个怎么样?”
竹司夷接过端详,轻轻摇头:“这个花色我不喜欢,若是换成别的倒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