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青是我的字”
奚柏影略作思索,试探道:“那……唤你‘青青’可好?”
竹司夷陷入短暂的思考之中。这声“青青”猝然撞入耳中,不似称谓,反似一句萦绕唇齿多年的呓语。正是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对这过分亲昵的称呼生不出排斥。
“青青?”
竹司夷的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压下心头的那份怪异,她道:“随便奚郎吧。我很好奇,奚郎与阿姐是如何相识的?她好像未曾和我提起过你。”
奚柏影抓了抓头发,略显紧张,又暗含期待,将前因娓娓道来:“我在涧水之地偶然救下花姑娘,她见我指上这枚素戒,言道青青亦有一枚相似的。许是缘分,我手上这素戒,本是一对,是我与未婚妻的定情信物。此次下山,一是为历练,二是寻找未婚妻。”
奚柏影的话未说完,竹司夷被刚咽下的枇杷呛到,掩唇轻咳。
奚柏影见状,连忙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担心地说道:“没事吧青青?”
竹司夷目光落在他伸来的手上——那枚玄色素戒,确实跟她手上的一样。
竹司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接过奚柏影的水,浅啜一口,缓了缓才道:“阿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我说,多亏奚郎救下阿姐。我不常回不见君,与阿姐聚少离多,如果她真出什么意外我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在这里替阿姐再谢过奚郎……只是这素戒,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会是奚郎的未婚妻,奚郎可曾见过未婚妻?”
“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就说得通了。
竹司夷心里迅速想好了说辞,继续说“嗯,没错。我的指环虽和奚郎的做工相似,但款式却是常见得的,阿姐误会也是可以理解,奚郎这样英俊出众的人,想必未婚妻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
奚柏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垂首默然,似在掩藏情绪。
竹司夷见他这副神情,话音一顿,有些编不下去了。
她心中犯难: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她身份摆在那,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凡人的未婚妻。情感这种飘无虚渺的东西在凡间泛滥,竹司夷从未想过会跟谁共度一生,她连自己明天能否活下去也不能保证。
偏偏人又是花昧带回来的,竹司夷不想闹得太僵,思及此,司夷再度开口:“我虽不是奚郎要找之人,但是帮奚郎找到未婚妻,倒非难事。”
奚柏影扯了扯嘴角,强笑道:“青青要是不愿意,奚某定然不会强求,不必说这玩笑话来搪塞奚某。”
见他不信,竹司夷耐心解释:“我同阿姐不一样,帮奚郎找未婚妻也不是想搪塞奚郎,一是为了报答奚郎对阿姐的救命之恩,二来我与奚郎既是一见如故,也算朋友,没有不帮的道理。”
竹司夷没有骗他,奚柏影的未婚妻,在月老那找到姻缘红线,随便就能找到人。
奚柏影却似认定了她,固执道:“青青可否让我一看你的指环?”
竹司夷微笑:“当然可以。”
她伸出手,修长指节白皙如玉。原本空无一物的中指泛起柔和红光,一枚被术法隐匿的玄色素戒缓缓浮现——与他指上那枚,一般无二。
两枚素戒似生感应,都环身掠过一圈流光。奚柏影一副“我没认错吧”的表情看向竹司夷。
竹司夷突然觉得手指上的素戒发烫,笑意微僵,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表情:“许是……另一个误会。”
奚柏影眼底黯色扫去,支颐浅笑:“青青你说。”
竹司夷摇摇头,略带歉意说:“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先问问阿姐。”
奚柏影善解人意:“好。”
竹司夷起身到厨房,花昧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做饭要用的食材。听到脚步声回头,笑道:“怎么又来这里了,不和奚公子多聊会吗?”
竹司夷走至花昧旁边,帮她理菜,语气平淡:“阿姐好像很在意我跟奚公子的相处。”
花昧回头望了眼门外,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觉得奚公子人怎么样?”
竹司夷道:“阿姐在说什么?”
花昧用手指点了点竹司夷的头,:“你呀,以后的日子谁又说的准呢,阿姐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想将我托付于他?”竹司夷追问,“为何?”
花昧反问:“阿柔注意到奚公子手上的素戒了吗?”
“跟我的是一对。”
“不仅如此。”花昧意味深长道:“他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竹司夷沉默。确实,花昧身上有她的一丝灵识,不可能出现危险竹司夷会不知道。她想了想,仍是道:“我还是认为不妥,来路不明的人,哪能这么掉以轻心。”
花昧颔首,把决定权留给竹司夷。她清楚竹司夷的慎重是因为什么,但奚柏影的出现太过特殊,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你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或许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
竹司夷被接回天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朝闻殿,在发觉自己对一些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正逐渐模糊,才意识到自己被墨羽凝下了慢性巨毒。在她的“刁蛮”要求下,天君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朝闻殿,只因竹司夷说不喜欢有旁人在身边伺候,不习惯除了阿娘之外的人照顾自己。
即使后面在花昧的帮助下记起了大部分被模糊的记忆,但是怎么被接回天界这段记忆怎么也记不起,花昧不在场,也无从得知。竹司夷手上的素戒就是回天界后出现的,她没有找到办法取下,只能用术法暂时隐藏起来。
竹司夷气笑:“那点记忆,忘了便忘了。阿姐让我选一个凡人作道侣,不觉得荒唐么?”
花昧不解问道:“为什么阿柔这么断定他就是个普通凡人?”
竹司夷说:“我没有在他身上探到别的气息。要是他有别的身份,对我们有利还好,要是不利,我们走到今日已经很不易,为什么要放入这个不确定因素进来?”
花昧起身道:“总之你听我的总不会有错,阿姐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