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见白衣女子如此感兴趣,也不卖关子,继续道:“早些年咱们这儿连遭灾患,拜了多少神祇皆不灵验。后来镇上的神婆得梦,说需拜花神方能解难。起初谁也没听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老板娘眼珠一转,绘声绘色,“嘿,您猜怎么着?这一拜,还真就慢慢好起来了!”
白衣女子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张画像细观:“这便是花神?”
“正是正是!”老板娘眉开眼笑,“娘子请一幅回去供奉,可比单烧香灵验多了!”
女子指尖翻动画卷,见每幅花神像貌皆被花枝或面具巧妙遮掩,无一例外。
“手衔花枝,红丝飞缠……画像虽夸张,倒也还算贴合。”
老板娘连连附和:“那是自然!光听名号便知是位风华绝代的娘娘。娘子可要请上一幅?”
“来两幅吧。”
“哎哟!您好眼光!您慢走,常来啊!”老板娘喜不自胜,目送那白衣身影远去。
——
不见君山深处,竹树环合之地,隔绝雾霭,静立了一所院宅。
竹司夷离开宴会后,换下繁琐的花神妆扮后便用术法传送到了这里。
推开院门,缠绕于她指尖的恨生丝,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垂下的尾头像无骨的蛇一样弓起四处看。
竹司夷按下那个线头,“别看了,不在。”
恨生从手指又缠到她的手腕,见主人不理自己,就当她默许,立马松开竹司夷迫不及待地窜出,如灵动的蛇一般,朝着屋内游去。
恨生是有灵识的神武,一旦认主,便只听从主人的号令,旁人轻易触碰不得。唯花昧得竹司夷默许,可亲近无虞。
平日里竹司夷没少嫌弃恨生,恨生一见到花昧就会亲昵地缠着她,每次来到不见君山,皆是如此,此次更是未见花昧的身影,便挣脱竹司夷窜了进去。
竹司夷迈步跟进,口中讥诮:“人都不在你冲这么快有什么用,缠一团也别指望我能给你解开。”
步入屋内,果见恨生因胡乱窜动,已将自己缠成乱麻一团。
见主人进来,它瞬间化光扑来。在被竹司夷轻飘飘一瞥后,堪堪悬停于她眼前,见竹司夷不理它,随即似赌气般,“啪嗒”坠地。
竹司夷:“……”
都说神武性子多随主人,她的神武简直傻的离谱,每次都能缠作一团死结。更令她不解的是除了花昧,自己怎么也解不开这些结。
屋里桌上贴了张字条,竹司夷拿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暂且外出,不必担心。落笔处画了两狐兔相依小插图,竹司夷眼角上扬了几分,把字条折好放入袖中。
她转身而出,任由恨生在原地翻滚撒泼。
院外,青竿亭亭如盖,竹叶轻摇,沙沙似低语,又如叹息,日光穿疏枝,在青石上投下斑驳碎影。
竹司夷阿娘荼愔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竹子,故居门前亦是遍植修竹。受荼愔的影响,竹司夷也在院里亲手栽了许多竹子,院外更是竹树成林。
阿娘曾说,竹与她投缘,故她姓竹。
竹司夷脚步轻踏在铺满竹叶的小径上,发出“沙沙”声响。竹叶如飞雪般纷纷扬扬无声飘落,似是怎么也落不完。
其实竹司夷真正待在朝闻殿的时间很少,天界灵气充沛,适合修炼,妖身生活在那里却会有损根脉。所以竹司夷会三天两头往返不见君山修行。
她伸手接住一枚竹叶,手指轻捻摩挲着,仿佛在感受那细腻理。
刹那,那枚竹叶化作锐利飞针,携破竹之势,直射暗处某道身影!
暗处之人身形灵动,侧首避过。与此同时,他单手持扇,精准地挡住了不知何时已闪至身后的竹司夷那凌厉一剑,剑与扇相碰,激起一圈气流。
竹司夷攻势如潮,剑影闪烁,招招狠戾,皆奔要害而去。然而,对方却总能巧妙化解,剑锋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身影在狭小空间内不断交错,每一次贴近,皆似能感知彼此温热的吐息。
几番交手下来,对方都不落下风,竹司夷始终未能摸清对方的实力,攻势戛然而止。她收剑而立,美目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飘飞不尽的竹叶,自第一枚竹叶飞出时便化作漫天杀机涌向暗处的人,在激烈打斗间又悄然隐匿了踪迹。
清风拂过,撩动竹司夷鬓边碎发。片刻,竹林复归叶落纷扬之景,仿佛方才剑影刀光,不过幻梦一场。
少年一袭青衫,剑眉星目,束起高马尾的红色发带随风飘逸,手中折扇被“啪”地打开,此刻他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目光灼灼,毫无避忌地落于竹司夷身上。
四目相对间,一股强烈却陌生的情愫在竹司夷心头萦绕。
竹司夷神色淡然,直觉道:“我见过你。”
奚柏影朗声笑道:“在下见姑娘,亦有此感。”
竹司夷向来厌烦旁人打量目光,可奚柏影这般注视,却干净纯粹,不染杂质。乌黑眼眸中,只清晰地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许久未被人如此注视过,竟是竹司夷先错开了眼。斑驳竹影落于她眸中,叫人看不清其间暗藏的情绪。
忽然,她一改先前淡漠,对奚柏影浅浅一笑。
“阿柔?奚公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