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是开学之后的第三个星期。
江烬濡对日期不太敏感,是早上路过食堂门口看到橱窗里贴了张红纸,写着"中秋佳节,食堂特供月饼,每人限领一块",才想起来快到十五了。红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像一张被反复打开又折上的旧信笺。
他站了一秒,然后走进食堂,要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吃馒头的时候他看了看窗外,天是灰蓝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纱布蒙住了。
那天下午没课,陆一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六块月饼。他把月饼往桌上一放,说:"学校发的,每人一块,我替咱们宿舍都领了。"
江烬濡坐在床边看书,抬头看了一眼,月饼是那种最普通的广式月饼,油纸包着,用红色塑料绳扎成一捆。他伸手拿了一块,放到枕头边上,没有拆。陆一鸣拆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眉头皱了一下:"莲蓉的,太甜了。"
沈知远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桂花糕。
他说是他妈中秋节前做的,让他带来分给室友。桂花糕切成小方块,淡黄色,表面撒着干桂花,一打开盒子就有一股甜甜的香气弥漫出来。
江烬濡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和他在筒子楼里吃过的那个差不多。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在尝一种熟悉又遥远的东西。
晚上他没有去食堂。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一个去了图书馆,一个去操场跑步了,只剩下他和沈知远。沈知远是本地的,按理说中秋应该回家,但他没有回去。
江烬濡问他为什么不回,沈知远说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手里翻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头也没抬。江烬濡也没有再问。他坐在床边,把那块月饼拆开了,掰了一半递给沈知远。沈知远接过去咬了一口,说太甜了,但还是吃完了。
江烬濡把剩下的一半吃完,莲蓉确实很甜,甜到嗓子眼发黏,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冲下去。
他把油纸叠好,想扔进垃圾桶,叠了一半又停住了。他把纸展开,抚平,折了几折,夹进了书里。那张油纸印着红色的花纹,中间一个圆圆的"月"字,像一轮被压扁的月亮,夹在《力学概论》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
江烬濡想了想,和沈知远讲了一声,拿了电话卡出门。
电话那头是江渝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隔着一层什么。
"烬濡?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江渝洛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她说:"我给你寄了月饼,你收到了吗?"
江烬濡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还没。"
"应该快了,我上周寄的。你到时候收到记得吃,别放坏了。"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江渝洛的声音低了一点:"你那边怎么样?室友还好相处吗?”
"还好。"
“学习跟得上吗?"
“还行。"
"你多说两个字会怎样?"江渝洛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那种又无奈又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