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管的透明液体一滴滴落下,像给黑夜打着节拍。凌晨两点,高热退到38℃,何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雨水的味道。他动了动被固定的右手,掌背传来细微刺痛——针头、胶带、输液管,生命被这些东西强行系在尘世。
意识逐渐清醒,耳边的雨声、远处的车轮碾水声,全都灌进脑海,然后狠狠下坠——外婆、妹妹、舅舅,三张白布,黄土,雨水,血腥味。记忆像锈钉,一根根钉进神经。他胸口发紧,呼吸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缠住心脏。他艰难地坐起,拔掉针头,血珠顺着针孔冒出,在腕背划出一条细小的红线。他盯着那抹红,忽然笑了——多像跳楼时会溅开的颜色。
输液椅旁挂着他的校服外套,他扯过来披在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谁。深夜的急诊走廊空无一人,护士趴在台面上打盹。他赤着脚,避开监控,推开安全门,楼梯间潮湿阴冷,雨水从楼顶裂缝滴落,砸在肩头像冰针。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脑海里全是空白——或者说,被太多黑暗填满,只剩一个清晰的出口——天台,跳下去,一了百了。
天坛就在医院后面,二十四小时开放,仿古圆台,七层台阶,不高,却足够俯瞰整个雨夜。他越过围栏,赤脚踏上湿冷的石阶,雨水在脚边汇成细流,像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跳吧,跳下去就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闭上眼,向前迈步——
"何峙!"
一声怒吼划破雨幕,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周屿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手里还攥着为何峙接水的保温杯。他扔下水杯,金属与地面撞击发出刺耳声响。
"你给我站住!"
这是周屿第一次这么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在雨幕里炸开,像惊雷滚过。何峙身形一顿,脚步停在台阶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像一串断裂的珠链。
"退后!"周屿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布满血丝,"再往前一步,我揍晕你!"
何峙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别过来。"
"别过来?"周屿气笑了,脚步却一点点逼近,"你他妈想跳楼,还让我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