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得像血,红得似泪,红得惊心动魄。
祭坛在发光,有法阵开始浮现出来,一圈一圈扩大,托着她缓缓升空。
她悬在半空,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吊着,动弹不得。
有无数缕细小的黑烟从她的胸口处溢出,又丝丝缕缕的汇入地上的影子里。
她的额角流出冷汗,小手的指甲攥进掌心。
痛,好痛,是什么在心脏里面被连根拔起?
黑烟大盛的时候,她终于如同溺水一般,昏了过去。
而脚下的影子,竟然在慢慢成形。
原本只是模糊的一团黑,此刻却开始扭曲。它有了生命,伸出黑色的手臂,正在拼命从地面中爬起来。
那个影子在笑,笑得诡异,笑得阴森,笑得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荼蘼开至盛时,又刹那凋零。
花瓣纷飞如血雨,一片一片,落在黑色的祭坛上,落在映照的影子中。
她脚下的影子,终于成形。
从此她的心田里,再也不会有影子。
阵法消散,她从高空中坠下,影子接住了她。
影子缓缓转过身,蓝色的灵火照亮那张和临照一模一样的脸。
她对着祭坛下的爹娘,咧开鲜红的唇:“爹,娘。”
爹咽了咽口水,娘闭了闭眼眸,两个人都不愿意接受。
可不接受又能怎样?
他们这一族就是这样。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他们的祖先被诅咒缠上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如果不把这些恶念剥离出来,一过成人之礼,他们就会被自己的恶念杀死。
好恶毒的诅咒。
好不公的命运。
影子扶着临照走到两人面前,依旧是笑着的:“爹,娘。”
她歪着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们:”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两人不说话。
沉默像一顿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影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看爹愧疚的双瞳,又看看娘含泪的眼眸,可这些目光,都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影子没有哭,她反而笑得灿烂,不过这灿烂中,还掺着尖锐的讽刺。
她挑起临照的下巴:“为什么不说话?你们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可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啊……”她的眼眶红红的,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爹终于动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动作很慢。
影子没有躲,睁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好像在祈求什么。
他的指尖落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没入她的额头。
影子浑身一颤,赫地松开揽着临照的手,捂住额头。
“你做了什么?!”
是禁言咒。
她和本体一样,也不过孩童模样,自然反抗不了两个大人。
娘上前一步,揽过临照,轻轻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她又抬头看影子,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春风尽过,唯余寒意。
“你不必妄想着把真相告诉照儿来刺激她。”她的声音也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我更相信,照儿可以扼杀你。”
影子的黑眸子睁得很大,眸底有什么在破碎:“你们——凭什么?!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只爱她?!为什么?!”
可谁会回答她?
爹扣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拖地拽着她往甬道走。
临照是在这时醒来的。
她睫羽微颤,娘温柔的脸映入眼帘。
“娘?”
她从娘的怀里坐起来,揉揉眼睛。
手指摸到眼角,有些湿。自己是哭过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回过头,黑眸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眸子里盛着太多情绪,不甘、怨恨、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临照微微张开嘴巴,声音有些结巴:“娘,这?这是谁?什么孩子?!”
娘只沉默了一瞬,便柔柔开口。
“她啊,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妹妹?”
“嗯。”娘伸手,把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其他地方。如今身体好些了,才特地接回来的。”
她眨眨眼。
妹妹。
她居然有个妹妹。
“所以今日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惊喜?”临照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照儿不会不开心吧?”
怎么会不开心呢?多了个妹妹,便多了一个玩伴,可以一起摘花拈草,可以一起听娘讲故事。多好。
她想,刚刚爹娘莫不是忧心自己不接受这个妹妹?
于是她绽开笑眼:“怎么会!我会好好对待她的!”
“你!你撒谎!明明是!明明是……”
她看向甬道,影子张着嘴,拼命地好像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是什么?
临照听不懂,她不解地看向娘。
娘站起身,对上甬道中爹的眼睛。
“让爹爹先带妹妹出去吧,娘有点事情要交代你。”
甬道的两人消失在黑暗中。
临照抬头,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娘,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