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行水,魂安魄宁。”
它尖锐的呜咽声渐渐低落下去,却仍然蜷缩着,抱着毛绒绒的尾巴,眼里是驱之不去的痛苦。
池云安缓声开口,声如山涧清泉:“小狐狸,你莫怕。我们并非恶人,我们在此,是为了听你的故事。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吗?”
小雪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犹豫了很久,小爪子挠着桌面。
终于,它缓缓开口。
“那个地方,雪很深,也很冷,但是我和阿娘住在那里,也早就习惯。”
原来,雪狐本居住在千年雪山上,那个地方,终年白皑。
“后来,阿娘不知生了什么病,没日没夜的咳嗽……我那个时候太小了,连化形都困难,更别说治疗阿娘了……我只能守着她,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一日,树爷爷跟我说,悬崖边的白夜昙或许可以缓解娘的咳症。我便偷偷跑去采,却不幸被铁夹子夹住了腿……”
“我太弱了,挣不开那铁夹子,那天天色很暗,大雪扑打在我身上,我以为我要死了……”
“就在这时,他出现了。”雪狐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
“是邬家村的村长,邬蒙。”
“邬蒙在那个雪夜出现,小心弄开陷阱,又给我包扎好伤口,把我送回家……那个怀抱有多温暖,我想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他把我送回家,见家中有母亲卧病在床,他什么也没说,就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真傻,只当他是同情我们,却未曾想到他早有预谋。”
“雪落了化,化了又落,一晃眼间,竟过去了五年。那时,我可以化形了,只是还不稳定。他更健硕了一些,却仍旧留在这。
那时的雪狐,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当他是心地善良,是雪山赐给她和阿娘的福星。
其实仔细想想,明明全是漏洞和谎言,每次都是这么刚刚好,怎么可能没有图谋?可能它那个时候,太需要一点点温暖了,于是便傻傻地信了一年又一年。
“邬蒙偶尔也会离开雪山,说是换些必需品,但每次都不会很久,他说心里总归不放心她们。如今想来,偶尔的下山,是为了和妻儿报个平安吧。”
“后来,我的灵力有所长进,可以稳定化成人形了。我好高兴,却又不敢奢求一直陪他,便想送他一件礼物。”
“我跑到山洞里,花了整整七天七夜,耗费了所有的灵力,才炼制出画皮面。”
“我捧着画皮面,期待着他欢喜的模样。可当我满心欢喜回到家,看到的确是血迹斑斑的屋子,还有已经冰冷的阿娘……”
“阿娘的内丹被挖,脸皮被剥……我顺着血迹追过去,却被邬蒙设下的阵法困住,画皮面也被他夺走……”
“我不知道他是谁,家又住哪里,我只知他的气味和模样。我一寸一寸地找,几年也好,几十年也罢,我不在乎。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
“那天的阳光很暖,我真的找到他了。他更老了一些,坐在竹椅上看着小男孩练剑,旁边的妇人笑容温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是那么的幸福。”
“他和妻儿其乐融融,我找了这么多年,这一刻甚至都没有勇气走过去……”
雪狐落下两行虚泪。
狐妖的内丹虽比不上养魂盏,却也足以让普通人多活几年。
它该恨吗?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孩子。
可那个笑得正欢的孩子,是阿娘的内丹换回来的。
恨,怎么不恨。
凭什么,他可以妻儿在侧,其乐融融?
而自己,却要永失亲人,流离失所?
如果没有他,阿娘或许根本不会死,起码,能够好好告别。
是自己太蠢了,傻傻地相信了这个虚伪的男人。
痛恨,嫉妒,悲伤,自责,种种情绪,纠缠在心里。它感觉自己的心里,长出了一根刺,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刚开始只是一点点不舒服,可后来,那根刺慢慢长大,它好痛苦。它好像听到阿娘跟它说,我的孩子,接受它吧,这样就不会痛了。
后来的一切,众人已知。
邬蒙不知养魂盏究竟应该如何得来,所以耗空心机也只得到了画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