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自顾自端起一碗,拿起调羹搅了搅,又指指对面那碗:“喏,你的。”似乎又想起些什么,补了一句:“不会很甜。”
池木周慢悠悠坐下,又慢悠悠捧起碗,感受着手心的暖意。他垂眸看着碗里的汤汁,氤氲的热气朦胧了他的眉眼。
半晌,他才小口小口喝起来。
“对了,幻境核心不是打败狐妖,我琢磨着,会不会和那个养魂盏有关?”江余喝了几口,突然想起。
“话说回来,狐妖身上有养魂盏和画皮面吗?”江余手里的调羹叮当作响,“怎么只见养魂盏,不见画皮面呢?莫不是被人拿走了?”
然而,池木周依旧沉默着,他只是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羹汤,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所有情绪。
一碗羹汤,终于见了底。
他将碗轻轻推回托盘中央,慢条斯理擦着嘴,声音很轻:“喝完了,今日你也耗了不少灵力,要不你先回去,明日再想这些?”
江余看着没有血色的脸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将碗放到托盘上,端着托盘站起身。
“行,你说的也对。”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池木周挺着的肩背骤然松懈,低低地喘着气,搭在塌上的手紧紧攥住塌沿。他终于支撑不住,蜷在塌上微微颤抖。
江余不知何时又回到屋里,默默立在屏风旁,见他紧闭着眼,眉头紧皱,薄唇紧抿,不由得心头火起。
“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塌上的人身形一僵。
“咳咳……你怎么回来了……”
“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熬下去,熬到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说你这人,服个软会怎样呢?喊声疼会怎样呢?非要硬撑着,显得你特别有能耐是不是?!”
江余大步走向软塌,哐当一声把托盘放下,然后径直在塌边坐下,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
池木周想抽回手,却也没力气挣扎了,便干脆由着她动作。
江余一边探脉,一边絮絮叨叨数落着。
“你真当我傻呢?你那个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狐妖那一击多厉害啊,我隔着你都能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冲击力。”
“你再能忍,骨头再硬,也不用拿命去赌吧。”
“下次生病了,受伤了,你得说出来!这么硬扛着,是要伤根基的!”
“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会哭的小孩有糖吃吗?”
池木周半阖着眼,暗暗笑她傻。
哭有什么用?
哭就不会被抛弃了吗?哭就会让别人多怜惜你一点吗?
软弱,只会被抛弃得更快。疼痛,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笑柄。所以,不能哭,不能示弱。再重的伤,再深的痛,也要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不过……
池木周的视线扫过江余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丝笑。
她这样,也挺好的。
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火苗,热烈温暖,不管不顾。
这些冰冷的事情,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经历。
江余眉头渐渐颦起,猛地抬起头。
“你……你的灵核……”
“碎了。”池木周倒是冷静,把自己的手腕慢慢抽回,拉下衣袖。
江余瞪圆了眼,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这个人真的能忍,灵核碎裂得多痛啊,他竟然一声不吭撑到现在。
见她半晌说不出话,池木周反倒淡淡地一笑:“这件事,别说出去。”
“池木周我真的求你了!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这跟普通内伤能一样吗?!你不打算闭关治疗吗?!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江余带着哭腔,又气又急。
“反正,不准说出去。”
江余读不懂他眼里的复杂,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行,那我不说。”
“那这伤你打算怎么办?”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担心。
“你不是在这吗?这些日子师父教你得可不少,我相信你。”池木周慢慢翻坐起来。
江余爬上小塌,他们盘腿坐着,四掌相对。水绿色的灵力从江余掌心流出,带着勃勃生气,逐渐将两人笼罩。
池木周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被温润的灵力滋润,脸色渐渐红润。
良久,江余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睁开眼,见池木周神色有所好转,这才抬起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干嘛这么关心我,你不会……”池木周眸里恢复了几分生气,惯有的打趣神色又回到他脸上。
“你闭嘴吧!你要是因为这个重伤不治而死,我会良心不安。”江余一翻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
池木周低低笑了几声,懒懒地倚在塌上。
“对了,过两日我还要去找殷烬,看你这样子,还是别去了。”江余忽而想起殷烬的邀约。
“不行!”池木周收起松散笑意,语气果断。
“这说不定关乎幻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那个身子……”
“怕什么?我有这个。”池木周亮出一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