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江余捏着镯子，心里有点打鼓。

“牵机镯。”池木周抱起胳膊，下巴微抬，语气听起来随意，“戴上它。这样，我便能知道你这小花妖跑哪儿去了，省得你满山乱窜，惹出麻烦。”

江余看着手里这只绝非凡品的镯子，心知这恐怕不只是追踪那么简单。

山门处的薄雾缓缓流淌，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终于，江余心一横，将那半开口的牵机镯套上了手腕。镯子微微一缩，自动贴合了她的腕骨。

“好了，”江余抬起手腕晃了晃，青黛色的镯子在素白的手腕上颇为显眼，“这下你放心了吧，小天师？”

池木周将江余领至自己的居所。一股清冽的雨后新竹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房间陈设简洁，一榻，一桌，一柜，一架。白瓷瓶里插着几枝翠竹，墙上悬着一柄无鞘的木剑。看似朴素，却样样不菲。

“你们这些大门大派的弟子，住处都这么……”她一时词穷，手指虚虚点了点周围，“不一般。”

“别乱碰。”池木周反手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走到矮桌旁坐下。

他拎起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青玉壶，倒了两杯水，推过去一杯：“坐下，说。”

江余撇撇嘴，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捧着微烫的杯子，叽里咕噜将发生的一切全说了。

池木周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斯文地吹开浮叶，小口啜饮，氤氲的水汽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傲气。

江余说完，见他仍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心中焦急，一掌拍在坚实的檀木矮桌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你！”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池木周略一抬眼，视线又落回自己杯中：“啧，脾气这么火爆。喝点水，降降火。”

他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

“……”江余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晌才扯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

她霍地起身，噔噔噔跑到窗边，背对着他。

一时间，只有炉火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池木周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敛去几分戏谑。他听到的故事太过离奇，这小花妖身上的疑点仍然存在。但她身上又有莫名熟悉的违和感，池木周一时间也无法判断。

“小花妖，”他支着头，略带着笑，“回来。”

江余肩膀动了动，硬邦邦地问：“干什么？”

“给你张符。”池木周摸出一张符箓，两指夹着挥了挥，仍是带着戏谑的懒散。

“你顶着这么浓郁的妖气，在我风清派里乱晃，是嫌命太长？”他眼睛微眯，阴恻恻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符我收了，多谢哈。”江余噔噔噔跑回桌旁。

她望望窗边天色，脑子一转，双手捧着脸，眨了眨眼，放软声音：“那么请问小天师，如今天色已晚，可疑的小花妖，今夜该在何处容身呢？”

池木周随手往室内光洁的青石地砖上一指：“那。”

江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又抬头看他，圆眼瞪得更圆了些，腮帮子微微鼓起：“我睡地板？你这人……”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掺进十二分的不可置信与控诉：“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池木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嘴角勾起点恶劣的弧度：“你？香吗？玉吗？”

“外面院子宽敞，山门台阶平坦，或者你喜欢去后山跟松鼠抢树洞？自便。”

僵持了两秒，她肩膀一垮，嘴角往下一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妥协：“……行，算你狠。”

她环顾四周，最终认命般地用脚尖蹭了蹭冰凉的砖面：“地板就地板。”

池木周牵了下嘴角，转过身，从柜子里随手扯出两床干净的厚毯，看也没看就朝她那边扔过去。

“垫着，省得半夜冻僵了。”

江余见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忍不住悄悄勾了下嘴角。这人，嘴硬心软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她在这片清冽的竹香中，竟也沉沉睡去。梦里，她似乎回到雾隐村阳光和煦的午后，指尖刚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正要放进嘴里。

忽觉鼻尖细碎的痒，忍无可忍，啊湫一声，把自己从梦里吵醒了。

睁眼的刹那，她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池木周正俯身凑近，手中一根狗尾巴草还未收回，眼神亮得像是把窗外的星子都偷藏了进去。

“你干嘛？！”江余心跳骤空了一拍，慌忙抬手，用力一推他。她猛地坐起，单薄的寝衣滑下肩头。

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只有零星几颗星子疲倦地悬着。

“天都没亮！”她揉着惺忪睡眼，像只炸毛的老虎，“池木周，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