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不甚隔音的薄壁,屋内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婆婆,我刚悄悄去看过大小姐了……她这几日气色尚可。”
“夜兰,辛苦你了。没被月儿察觉到吧?”
“婆婆放心,二小姐那边我一直仔细应付着,未曾露出马脚。”
“唉……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多年,一直暗中帮我照应着。” 老妇的叹息悠长而疲惫,充满了岁月的重量。
“婆婆快别这么说,”名叫夜兰的女子声音更恳切了几分,“当年若不是婆婆心善,我娘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这份恩情,夜兰一直记在心里。能为婆婆做点事,是应当的。”
“夜兰,婆婆……还有一件事想求你。这些日子,你不必总往我这里跑了,多去那院子附近留心着。”
“我这心里,近来总是不踏实,眼皮也跳得厉害。她最近来瞧我的次数少了,话也少了。”
“我总觉得,怕是要出什么事。”
池木周一直凝神倾听着草屋内的动静,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夜兰的身影闪了出来,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片刻,便朝着另一小径快步走去,步履匆忙。
“跟上去!”
夜兰的身影在崎岖小径上时隐时现,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七拐八绕,越走越深,几乎已到后山荒僻之处。一片隐蔽的林间空地中央,竟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院落,点着幽幽的灯火。
那院落灰墙高耸,规模不大,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森然。
院墙四周皆有身着暗色劲装的守卫几乎无死角地封锁了所有接近的路径。他们如同钉在地上的影子,不动不语。
“好高的墙,好严的看守……”江余眯眼看去,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闺阁小姐的住处,分明是座牢笼!”
池木周半跪在地,侧耳倾听片刻,才沉声道:“守卫不是普通家丁,不可硬闯。”
池云安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此刻忽然低开口:“他们的巡视有固定的路线,虽然严密,但并非全无破绽。”
“东南角那两个,每次交汇后,会有约莫二十息的空隙时间,视线各自偏向外侧,那里有一棵老树,最靠近院墙。”
果然,墙角的阴影格外深重,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歪脖子树,粗大的枝桠虬结伸展。
“是个机会,” 池木周迅速判断,“但时间极短,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被察觉,惊动所有守卫,我们便成瓮中之鳖。”
“那就赌这二十息。” 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来。我身法轻,上树翻墙或许比你们快些。你们在外策应,若有异动,设法制造混乱。”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硬拼。”
江余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老树虬结的枝干。她腰肢轻折,利落翻身,足尖在墙头一蹬,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毫无声息地飘入院内。
“总算是进来了。” 她心中默念,紧绷的肩背略微放松了一线,抬手抹去额角沁出的细汗。
借着舒朗的月光,景色清晰浮现在眼前,江余刚刚浮现的轻松便冻结在嘴角。
一个模糊的人影毫无预兆地晃了出来!
猝不及防,她与那人迎面撞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叫或喝问。
那人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月光恰好在此刻挣脱云层,清清冷冷地照在那张脸上。
空洞的眼睛猛地闯入江余视线,江余倒抽一口冷气,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惊呼硬生生堵回去,脚下踉跄着猛退一步,撞上冰冷潮湿的墙壁。
那女子对她的反应却毫无所觉。
她只是走动起来,毫无目的,脚步拖沓,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精致木偶。
月光将那女子摇晃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地面和墙上。
江余紧紧盯着那女子诡异的行为,最初的惊骇渐渐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这人……是怎么回事?” 江余心中惊疑不定,指尖微微发凉,“这般模样……是受了极大刺激,还是……被人用手段弄成了痴傻?”
荒院,孤影,痴行。
夜风穿过破窗,发出低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