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看各位的本事了。”苏明渊脸上的笑容倏地收敛，眼底闪过寒光，语调陡然下沉，“若各位连让小女展颜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后果，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你——！”池木周何曾见过如此强词夺理之人，热血上涌，踏前一步就要理论。

池云安猛地挡住他，回眸快速道：“勿要冲动，先行应下，离开再议。”

他转向苏明渊，略一颔首：“既如此，我等便勉力一试。告辞。”

望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明渊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更显深沉算计。他捻了捻手指，想起昨夜心腹仆役的密报。

“老爷，今日按例清扫客院，在江姑娘房内桌案上，发现一个彩绘面人。小的仔细瞧了，那捏塑手法和韵味……都极似当年瓷婆婆的手艺。”

那面人，正是殷桃在幻境中所赠，幻境消散后竟未随之消失，江余一直贴身收着，权作纪念。

“什么？！你可确定？！”苏明渊几乎是失态地追问。

“约莫有七八成把握。小人早年未入府时，曾在瓷婆婆处打过下手，学过点皮毛，对那手法，印象颇深。”

瓷婆婆失踪多年，音讯全无。他暗中寻觅其下落已久，却始终石沉大海。

如今，竟在这个来历不明的江余身上发现了疑似瓷婆婆所作之物？苏明渊心思电转。

晚清那孩子，自小就最痴迷瓷婆婆做出的各类精巧玩意儿，若能以此为引，让她去试探那江余，她定会愿意。

说不定，真能撬开缺口，找到他苦寻多年而不得的线索。

假山石影疏落，蝉鸣喋喋不休。

刚避开祠堂附近的耳目，江余便一把抓住池木周的衣袖，眼底闪着惊疑不定：“你看见了吗？！刚才在祠堂……少爷的伤口流出来的……”

“根本不是血！是暗褐色的泥浆！”

“看见了，看见了。”池木周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发顶，“别激动，冷静些。”

“他不是人，是瓷人。”

“怪不得……”江余喃喃道，“我先前总觉得他眉眼过分精致，原来如此！”

“那……瓷婆婆的消失也和苏家人有关？那个说书人说的高门贵户……莫不是苏家？”池木周抱着手臂，低头深思。

“此事暂且按下，”池云安目光转向苏晚清院落的方向，“眼下苏老爷既已明着施压，我们不妨顺水推舟，正好借探视之名，去找苏小姐。她是府中小姐，或许知晓些内情。”

“可她连贴身的丫鬟都不见，我们怎么进去？”池木周有些发愁，他向来不擅长与姑娘家打交道，更别提哄人开心了。

“你是木头吗？”江余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投其所好懂不懂？苏小姐如今闭门不出，郁郁寡欢，硬闯自然不行，但若有些能触动她的东西，或许能敲开那扇门。”

“这是要去哪儿？”池木周被她拽得踉跄一步。

“厨房！”江余头也不回，“给她做点合心意的甜食。我记得，她最爱茉莉吧。”

小厨房里食材俱全，斜阳透过窗棂，照得粒粒面粉在空中浮动。

江余利落地挽起袖口，指尖翻飞间，几枚糕点已然成型，层叠的花瓣玲珑剔透，宛如茉莉含苞，静静卧在蒸笼里。

火苗舔着锅底，水汽渐起。清新的茉莉香混着米粮的甜暖，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江余揭盖，小心拈起一块甜糕，转身便递到池木周唇边。

“快，趁热尝尝，味道对不对？”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嘴角不自觉翘起，那点小得意藏也藏不住。

池木周正倚在窗边，被她这一声唤回。他转过头，清甜的香气已扑到鼻尖。

他微微一怔，喉结滑动，就着她的手，微微倾身，轻轻咬下一口。

他抬起眼，见江余紧张地屏起呼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忽而抬手，他的指腹轻轻抚过江余的脸颊，蹭掉那点白面。

“还不错。”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甜得刚好，不腻。”

江余甩甩脑袋，定了定神，将那剩下的糕点，不由分说地全塞进他嘴里。

“那是自然！”她扬起下巴，眉眼弯弯，“本姑娘的手艺，什么时候差过？”

几缕碎发从松松绾起的发髻中溜出，随着江余的动作轻晃。厨房里光线柔和，将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池木周垂下眼，暗暗抿抿唇，回味着那清甜。

“走吧。”她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不服输的劲儿，“咱们这就去会会苏姑娘。”

池木周托着那朱漆食盒，穿行在苏府寂静的廊下。茉莉花糕的幽香丝丝逸出，带着缕缕清甜，久久缠绕在他鼻尖。

苏晚清的房门依旧紧闭，江余几不可闻地深深吸气，在门扉上轻叩两下。

“苏姑娘，是我，江余。”她将嗓音放得温软，与平日清亮的语调截然不同，“我们新做了些茉莉花糕，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姑娘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