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你做了什么?”
“应当……没有。”池木周摸摸身上,颦眉摇头,“她所求,应该只是搅黄婚事。”
“倒也真是豁出去了,”江余站起身,顺手抚平他肩上的褶皱,语气里带了几分慨叹,“可怜牺牲了你的清白。不过,若能替她挡掉不情愿的姻缘,也算英雄救美了。”
“这英雄让你当,你要不要?”池木周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池云安缓步走近,温声开口:“木周,你为何会进入苏小姐房间?方才情形混乱,还未细问。”
池木周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正要说起此事,你们赶到之前,我又见到了那只蛊虫。”
“它从后院假山跃下,径直钻进了苏小姐虚掩的窗内,眨眼便失了踪迹。”
月圆如银盘,清辉漫过飞檐。
“叮铃——叮铃铃——”
诡艳的红影又一次飘过庭院。那女子华丽的裙摆拂过青石板,像淌开的鲜血。
水面微漾,石影幢幢,红影腕间一串白瓷铃铛,在静辽天地间,响得惊心。
江余从廊柱后闪出,低声道:“绫姐姐,她往那边厢房去了,我们上屋顶等。”
萧绫点头,二人悄无声息跃上屋脊。夜风沁凉,檐角兽首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江余伏低身子,侧耳倾听下方动静。向厢房西窗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你说她……真是人吗?”
“嘘。”萧绫指尖冰凉,按在江余手背上,“看。”
厢房内毫无声息,唯有更夫梆子声从远处街巷传来。
她们屏息等着,露水渐渐浸透衣衫,肩头一片湿冷。
“天亮了。”萧绫声音干涩,“那红衣女子,又不见了。”
晨雾未散,池木周转遍客房,不见人影,正蹙眉间,一抬眼,才瞧见屋脊上两道身影。
他略一思索,折返房中取了两个黄铜暖手炉,足尖轻点,衣袂带起的凉风惊动了瓦上寒霜。
“师姐,你们怎么猫在这儿?待了一整夜不成?”
他将温热的暖手炉塞进两人手中,触到江余冰凉的指尖时,眉头锁得更紧:“夜深风寒,你们也不怕冻着。”
她定睛一瞧,抓住他的小臂轻晃:“小天师!是那红衣女子!我们守了一夜,眼看着她飘进去再没出来!那房里定有古怪,指不定藏着密室!”
池木周任由她抓着,面色却无半分舒展,反而更沉凝几分。
他瞥了一眼寂静的厢房:“出事了。前两日那道士,今早被人发现,已没了气息。”
“莫非每逢月圆,红衣现,必有人亡?”萧绫指尖微凉,轻声道,“上月圆夜,似乎也出了事。”
“明日,必须一探那密室。”
烛火在道士房中摇曳,将翻找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萧绫指尖拂过书架底层时,触到一本厚册。她轻轻抽出,昏黄烛光下,册子表皮粗糙,封面已被人齐整撕去,只余毛边。
“师兄,”她压低嗓音,将册子递过去,“你看这个。”
池云安接过,入手沉甸。他们就着烛火翻开第一页。数行墨迹苍劲的诗句赫然入目。
双影落庭,光晦各生。
幼柏栖霜,如月蔽清。
赤蔓蚀玉,祸由心生。
非关命数,乃见人情。
然天书既刻,难避刀兵。
“这……”江余凑过来,就着池木周手中的光看去,不由得歪头嘀咕,“没头没尾的谶语?这道长记的是谁家的事,写得这般玄乎。”
他们不知道,封面上写的,就是“苏府”二字。
池木周快速向后翻了翻,册子内页写着一些谶语和卦象。“道长前些时日确在苏府主持法事,”他合上册子,“此物或许有关。眼下且收好,容后细究。”
他将册子收入怀中,墙上黑影张牙舞爪,如同恶兽。
午后,光影凝滞,尘埃慢游。
众人在偏僻厢房里一番摸索,机括轻响,一道暗门自堆叠箱笼后滑开。
“这位置选得刁钻,平日鲜少有人至此,”江余指尖拂过冰凉石壁,“看这甬道磨损痕迹,怕是有些年头了。”
“别乱碰,”池木周握住她手腕移开,声音低沉,“当心有机关。”
“知道知道。”江余缩回手,皱皱鼻尖。
甬道尽头幽光隐现。
密室宽敞,数支火把映得满室通明。四壁悬满女子华服,绫罗绸缎,珠绣生辉,在火光下流淌着朦胧光泽。
正中最高处,一袭嫁衣般的正红罗裙静静垂挂。
“何人在此设密室,专贮女子衣裳?”江余眯眼细看那繁复纹样,“看起来还不是寻常衣物。”
萧绫举着火把缓步向内,光影晃动间,她忽而驻足:“此处另有出口。”